第7章 裂缝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感动，不是害怕，是——警觉。

这个孩子，不是白纸。

闻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屠苏的脸浮在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他突然想起收养那天，自己问过的话：你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怕。

当时他觉得这回答干净。现在他才知道——干净的不是回答，是那孩子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不是天真。那是笃定。

闻灯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第一次觉得，也许被弄脏的不是屠苏。

是他自己。

第二天早上，屠苏下楼的时候，闻灯已经在餐桌前了。和往常一样。白衬衫，黑西装，戴着白色手套。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屠苏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吃早饭。

闻灯没有问他为什么半夜出现在走廊里。没有问他看见了什么。没有说任何关于昨晚的话。

他只是喝咖啡，看报纸，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

屠苏低头喝粥。

他知道闻灯在看他。那道目光落在他头顶，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他没有抬头。

他在等。

等闻灯先开口。等闻灯问他。等闻灯——承认昨晚的事发生过。

但闻灯什么都没说。

吃完早饭，闻灯站起来，拿起外套。

“今天跟我去公司。”

屠苏愣了一下。“好。”

他跟着闻灯出门，上车，一路无话。

到了公司，闻灯进会议室开会。屠苏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翻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转——闻灯从地下室出来，嘴角带着那种笑。月光照在他脸上，像刀子被照亮。

还有他的手。发抖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隔着衬衫，那些伤疤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按了按最旧的那道。

不急。他想。

他已经看见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晚上回家，屠苏回到房间，打开本子。

翻到新的一页，他写了一行字：

“今天，他笑了。不是对我。是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

“那种笑，很好看。我想再看一次。”

然后他合上本子，放进书包，拉好拉链。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

手臂上的旧伤疤又开始痒了。他隔着衣服按了按，没有划。

还不到时候。他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闻灯主动问他，等他不得不掀起袖子，等那些疤自己开口说话。

屠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爸。

他在心里叫。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