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赠言：你修的是心术

老道那深深的一眼，如同在林风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余波久久未能平息。接下来的大半日，林风都有些心神不属。巡视赌坊时，那喧嚣的人声、晃动的筹码、赌徒们千篇一律的贪婪面孔，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疏离的薄纱。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老道转身看他时，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以及那看似随意，却又仿佛蕴藏着无穷意味的“运道来了”四个字。

那绝不是对一个普通提醒的回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泥尘坊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喧嚣，也更加危险。各色光影在污浊的空气里扭曲，如同人心深处难以捉摸的欲望。

林风结束了今日的巡视，婉拒了侯三殷勤邀请去喝两杯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出了福运赌坊那扇沉重的大门。他需要静一静，需要理清思绪。

他没有立刻返回后院厢房，而是信步由缰，漫无目的地走在泥尘坊夜晚的街道上。坊市内依旧人来人往，但光线昏暗的角落总藏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不过，“林疯子”的名头似乎确实有些作用，那些目光大多只是逡巡，并未轻易上前招惹。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坊市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这里有一个简陋的馄饨摊，支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散发着食物温暖的气息。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正低头包着馄饨。

而就在那摊子唯一的一张破旧木桌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佝偻着身子，吸溜吸溜地吃着馄饨。不是那邋遢老道，又是谁？

他面前还摆着一个歪嘴的酒葫芦，浓烈的劣质酒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林风脚步顿了顿，心中微动。是巧合？还是……？

他略一沉吟，还是走了过去，在老道对面的条凳上坐了下来。

“老板，一碗馄饨。”林风对摊主说道。

老道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埋头苦干，吃得啧啧有声，偶尔抓起酒葫芦灌上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林风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老道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油腻的头发贴在额角，看起来更加落魄不堪。但不知为何，林风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一个埋头吃喝，一个沉默旁观，气氛诡异而又莫名和谐。

直到老道将最后一口馄饨汤喝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这才仿佛刚刚发现林风一般，抬起那双醉眼朦胧的眼睛，斜睨着他。

“嗝……小子，跟着道爷我作甚？想打劫啊？”老道舌头似乎都有些大了，喷着酒气说道。

林风看着他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平静地开口：“前辈说笑了。只是偶遇，过来吃碗馄饨。”

“偶遇？嘿嘿……”老道咧嘴笑了，露出被酒水浸润得发黄的牙齿，“这泥尘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偶遇’道爷我，也算你小子的……嗝……缘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发现已经空了，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葫芦肚，然后又将目光投向林风，那双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小子，今天在赌桌上……谢了啊。”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举手之劳。”林风回道。

“举手之劳？”老道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浓烈的酒气，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异常清晰地钻入林风耳中，“你看穿的，真是那骰子的点数吗？”

林风心中猛地一跳，抬眼看向老道。

老道醉醺醺地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林风的眼睛：“道爷我……嗝……混迹这红尘赌场几十年，输掉的灵石能堆成山，见过的赌徒比你这辈子吃的米还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靠运气？靠技术？靠出千？”

他摇了摇头，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但你小子不一样。你的眼睛，看的不是骰子转动，不是牌面花色，甚至不是庄家那点可怜的手法……”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林风的心上。

“你看的，是那庄家手指头尖儿发抖的心虚，是旁边那肥羊脑门冒汗的紧张，是押注时灵力不稳的躁动，是赢了之后瞳孔放大的贪婪，是输了之后气血上涌的绝望……”

老道伸出手指，隔空虚点着林风的胸口，醉眼迷离，却又仿佛洞穿一切：

“小子，你眼里看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