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下长城（2 / 2）

工头姓赵，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骨拉到颧骨。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瓦刀。

“新来的？”他看了阿强一眼。“会用这玩意儿吗？”

“不会。”阿强说。

赵工头站起来，把瓦刀递给他。“先搬砖。每天五百块。搬完了找我。”

砖摞在走廊拐角，码得整整齐齐。一块砖四斤半。

阿强放下拐杖，弯腰搬。第一块砖起来，左腿吃不住力，晃了一下。他站稳，夹在腋下，往走廊深处走。

来回一趟，五十步。

到下午的时候，左手三个手指磨破了皮。血渗出来，沾在红砖上，看不出来。

陈锐在设备维护组。

机房在c区，门是铁皮的，推开后有一股机油味。机房不大，摆了几排机柜，墙上挂满了仪表盘，指针颤颤巍巍地晃。机柜里的风扇嗡嗡转，吹出来的风热乎乎的。

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擦机器。头发灰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带。

“新来的？”老头没抬头。

“嗯。”

“会修什么？”

“无人机。”陈锐说。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没有无人机。”他把抹布扔过来。“会擦就行。”

陈锐接住抹布。抹布上有黑油，蹭在手上，黏糊糊的。

他蹲下来，开始擦第二排第三台机器。外壳上积了一层灰，抹布蹭过去，留下一道黑印。机器外壳上贴着一张标签——“地热发电机组控制柜”。

“机组在哪儿？”陈锐问。

“下面三层。”老头说。“锁着门。你别去。”

林薇在后勤队。

后勤区挨着厨房。地上摆着几大筐蔬菜，白菜、萝卜、土豆，有的烂了，削掉的烂叶子堆在桶里。厨房里面热气腾腾，大锅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泡。

一个胖女人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咔嚓咔嚓切白菜。刀落在木案板上，闷响。

“新来的？”她看了一眼林薇。“把那筐土豆削了。”

林薇蹲下来。筐里的土豆有拳头大的，有鸡蛋大的，泥巴糊在上面，干了，硬邦邦的。旁边有一桶水，水面上漂着泥。

她拿起一把刨刀，开始削。刨刀钝了，削下来的皮厚一块薄一块，有的连着肉。土豆在水里涮一下，丢进另一个筐。

削到第三个的时候，她想起一件事。

“问一下。”

“说。”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二十岁，姓林。”

胖女人没停刀。白菜叶从刀口下飞出去，落在筐里。

“这里人多了。姓林的一堆。”

“一米六五，长头发，瘦瘦的，戴眼镜斯斯文文。从江口大学来的。”林薇说。

胖女人停了一下刀。

她想了想。“那么多人，注意不到。不过江口大学来的都去 f区了。你到f区问问。”

林薇手里的刨刀掉在土豆上，磕了一下。

晚上熄灯前，四个人在e区走廊拐角碰头。

走廊里的灯管隔一盏亮一盏，拐角处正好是暗的。墙边堆着几个空油桶，油桶上落了一层灰。

王保安靠着墙，压着声音。“维修队人不多。里面那几排宿舍，住的是管理层。进不去。”

“设备组没东西。”陈锐说。“机房下面两层锁着门，进不去。”

阿强蹲在油桶旁边，左手三个手指缠着绷带，布条是从被角撕下来的。

“施工队人多。”他说。“问了几个，都说没见过。”

林薇站在墙边，攥着那张编号纸片。

“有人说江口大学转移来的都在f区。”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通风管里的风呜呜响。远处传来发电机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闷闷的。

王保安说：“你明天跟后勤的人换班，想办法到f区去。”

林薇点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皮靴踩在地砖上，哐、哐、哐。

四个人散开。阿强拄着拐杖，走回306。铁门关上时，弹簧锁咔哒一声。

走廊里的应急灯嗡嗡响。拱顶上的通风管里，风一直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