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下长城（1 / 2）

活动板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很重。

穿防护服的士兵指了指墙角的一台机器。“站过去。双手举高。”

阿强拄着拐杖走过去。他举起双手，拐杖夹在腋下，转动身体。

机器喷出白色的消毒水雾，从头到脚，凉丝丝的，还带有丝丝刺鼻。

“衣服脱了，扔进那边桶里。”士兵指了指墙角一个红色塑料桶。

桶里已经堆了一堆衣服，灰的蓝的，分不清颜色。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臭味。

士兵从铁柜里抽出一套灰蓝色的工服，扔在桌上。布料硬邦邦的，放在柜子里都被压的扁扁的了。

“换上。”

阿强把工服抖开。上衣太大，袖子盖过手腕。裤腿长了，卷了两折。

士兵把他们的旧背包打开，全倒出来，炒面、水壶、绷带、双氧水、充电宝、电线，军刺，摊在桌上。

“除了军刺匕首，其他可以带进去。”士兵把他们带来防身的军刺没收，倒是没有询问武器的来历。

检查没有违禁物品，士兵把背包还给了他们。

带路的是一个年轻士兵，肩上挂着一把步枪。他走得不快，看着不善言辞，靴子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的。

“同志，避难区有多大？”王保安问。

士兵没回头。“从a区走到h区，快走要一天。”

“全在地下？”

“嗯。地下长城项目。从江边一直通到城西。修了十几年，还没修完。”

走廊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头顶的灯管从白炽灯变成了日光灯，光发白，晃眼睛。墙上刷着绿漆，漆皮脱落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水泥。

每隔十几米有一道铁门，门上有编号——a区、b区、c区……越往里走，编号越大。

“a到c是管理和科研区。”士兵说。“d区是农业区。e到h住人。你们住e区。”

“农业区？”陈锐问。

“种菜的。水培，一层一层摞起来。够几千人吃。”

走廊突然变宽，左边出现一扇大铁门，门上的玻璃窗透出光。阿强往里看了一眼——一排一排的架子，架子上种着菜，生菜、小白菜，一望无际，整个视野里一片翠绿。

“那这个电是？”王保安疑惑道。

“地热发电，足够供应。”

e区的铁门推开，一股闷热的气流涌出来。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头顶是混凝土拱顶，像火车站的那种，很高，每隔几米嵌着一盏灯管。光发白，照得整个空间没有阴影。

大厅很深，一眼看不到头。入眼是上下铺的铁床，排成十几纵列，床架刷着绿漆，被子叠成方块，摆在床头。

地上铺着水泥，浇得很平，缝里嵌着黑胶。通风管贴着拱顶，嗡嗡地响，风从管道口吹出来，带着一股机油味。

“这是e区a组，。”士兵指着前方区域。“住六百人。”

“六百？”阿强问。

“一个组六百。八个组，不到五千。”

阿强往大厅深处看了一眼。床铺上有人躺着，有人在床边坐着。看见新来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往里走第三排，a306、a307、a308。”

士兵带着林薇去了女生区，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弹了几次才消失。

王保安在最里面找到了307。阿强住306，陈锐住308。

床单是灰白色的，洗得发硬，压在褥子底下，边角塞进床垫下面。床头有一张铁皮小桌，桌上扣着一个搪瓷缸子，白底红字，写着“安全生产”。

阿强坐下来。床板吱呀一声。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拱顶很高，灯管的光照不到最上边，一片灰蒙蒙的，能看到通风管和水管扭在一起，沿着拱顶伸向深处。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隐约能听到发电机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心跳。

早上七点，食堂门口站满了人。

食堂在e区和d区之间，是一个比e区还大的大厅。拱顶上挂着几排日光灯，光照在几百张长条桌上，桌面是塑料的，白底蓝边。空气里飘着稀饭和咸菜的味道，混着消毒水。

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站上台阶，手里拿着一沓纸。

“念到名字的，到对应的工区集合。”

人群散开。阿强跟着施工队的人往南边走廊走。

“王保安。维修队。”

“陈锐。设备维护组。”

“阿强。施工队。”

“林薇。后勤队。”

施工队在地下长城最深处。

走廊尽头是一面没砌完的墙。红砖、水泥、沙子，堆在墙角。头顶的灯管只亮了一半，隔一盏灭一盏，越往里越暗。

没砌完的墙后面是黑漆漆的洞口，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湿气。

“再往前就是未竣工段。”工头说。“别进去。进去了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