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二（上）

班主任老刘站在讲台上，头发好像又少了点。他说高二了，你们已经不是高一的那个自己了，要对自己负责，要对未来负责。

赵磊小声说：“这话上学期好像说过。”

“可能是去年的稿子没改。”于凯说。

我笑了一下。

窗外那棵杨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那学期的日子过得比高一快。课一节一节地上，周考、月考轮着来。数学讲圆锥曲线，物理讲电磁感应，化学讲平衡常数。赵磊说他脑袋不够用，于凯说他也是，但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于凯都在进步。从班里第十五到第十二，从第十二到第十。林小雨说你再往前走走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于凯说她故意气他，但后来他学习更起劲了。

柏辰在重点班压力不小，二班的排名竞争比三班激烈得多。他有时候来找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卷子，拧着眉头。

“老段，你说这道题还有别的解法吗？”

“你一个重点班的都做不出来，我能做出来吗？”

“做出来了，想看看有没有更快的。”

我看了他手里的卷子，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你这已经够快了。”他说不够。他这个人，成绩都年级十五了还说不够。

二宝那个学期只给我打了三四个电话。一次是刚开学，说他换了个同桌，男生，打篮球的，人不错。我说挺好。一次是国庆后，说赵敏过生日，他不知道送什么。我说你自己看着办。最后一次是十一月底，他打电话过来，声音闷闷的。

“大宝。”

“嗯。”

“你最近咋样？”

“还行。你呢？”

“就那样。”

沉默了好一阵，他说先挂了。我说嗯。

手机放桌上，屏幕暗了。于凯在下铺问我是不是二宝，我说是。他问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就是没啥话说了。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高二上学期后半段，我开始偷偷看一些征兵的信息。手机搜体检标准、视力要求、学历门槛，那些页面看了又关，关了又看。没跟任何人说，包括于凯和柏辰。

有一次周末回家，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打开电脑看了几段军事新闻。2016年11月珠海航展，歼-20已经亮相了。电视里那架灰色的飞机从跑道上滑过，机头昂着，座舱盖反射日光。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想起去年教官说的那句话——“男生以后要当兵的。”

当时觉得他随口一说。现在觉得，他可能看见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期末考试前一周，二宝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期末加油。”

我看着那四个字，打了两遍回复。“你也是。”都删了，最后只发了个“嗯”。消息发出去，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回。可能觉得我敷衍，可能他自己也忙。不知道。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天灰蒙蒙的，冷风吹过来，收紧了校服。于凯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暖壶，说要打水。我说期末考试都考完了还打什么水。他说林小雨明天才回家，今天还要喝热水。

我跟他在后面走，没说话。

热水房门口没人，蒸汽从里面飘出来，模糊了路灯的光。于凯站在那里接水，暖壶口的热气往上冒。我站旁边等着，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