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新宿舍

校门口立着一块大牌子，红底白字，写着分班名单。

人挤人。我拎着编织袋挤进去，在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高一（三）班，段远征。又往下扫了一眼，柏辰，高一（一）班。不在一个班。

宿舍分好了，409。四个人一间，上床下桌。走廊里有人拖行李箱，咕噜咕噜响。我找到409，推门进去，靠窗的床位已经有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一本书。我把编织袋扔到靠门的床位，开始铺床。

正忙活着，门口挤进来一个人。不是走进来的，是挤进来的。一米九多，宽，把整个门框占满了。他低着头，侧着身子，费了好大劲才进来。

“操，这门也太窄了。”他骂了一句。

“你好。”我说。

“你好。”他看了我一眼，“你也是这个寝的？”

“嗯。三班的。”

“我也是三班的。”他指了指靠窗的床位，“那个被人占了？”

“嗯，来的时候已经有人了。”

“操。”他走到剩下的那张床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床板。床板在他手底下嘎吱响了一声。

“你多高？”我问。

“一九一。”

“体重呢？”

他想了想：“二百八。”

“你叫啥？”

“赵磊。”

“我叫段远征。”

“知道。”他说，“我看过名单。”

“你这爱好挺特别。”我说。

“还行。”

过了没多久，又进来一个人。个子不高，比我矮半头，但很结实。脸圆，眼睛亮，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他走路很快，步子小但频率高，像在球场上带球过人。

“你们好，我叫孟浩。”他扫了一眼床位，“靠窗那个有人了？”

“嗯。”我说。

“那我就剩那个了。”他指了指赵磊旁边的上铺，踩着梯子爬上去，把书包放好，动作利索。

“你打篮球吗？”他忽然问我。

“不太会。”

“赵磊呢？”

“我这样能打吗？”赵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孟浩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说：“能打中锋。”

“中锋是干啥的？”

“站篮底下抢篮板。”

“那不用跑？”

“也得跑，跑得少。”

赵磊想了想：“那行。”

孟浩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最后一个室友来得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个子比我高，不胖也不瘦，皮肤有点黑，一进门就笑，笑得特开，好像跟谁都认识似的。

“你们好你们好，我叫于凯。”他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农村的，家里种地的。”

语气自然，不卑不亢，嗓门不小。

“我也是农村的。”我说。

“你哪的？”他眼睛一亮。

“镇上的。以前也在村里住。”

“那咱俩差不多。”他坐到床边，拍了拍床板，“这床比我家里的硬。”

“你家的软？”

“也不软，但我习惯了。”他扭头看我，“你小时候下过地吗？”

“下过。掰苞米。”

“我也掰苞米。”他笑了，“你掰得快吗？”

“还行。”

“我掰得快。我手大。”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确实大，手指粗，骨节大。

后来的事情证明，于凯是我在宿舍里关系最好的。不是别人不好，是他跟我的话题最多。赵磊天天操心体重和吃的，孟浩满脑子篮球和班干部，于凯不一样。我们聊小时候下地干活，聊村里的事，聊家里种的苞米，聊奶奶做的饭。他说一句我接一句，我能接上，他也能接上。别人插不进嘴。

“你奶奶家也有大院子？”他问。

“有。两亩地。”

“我家也有。后院种的李子树。”

“我家也有！十棵！”

“我家八棵。”

“那我家赢了。”

“你赢了。”他笑了，笑得特服气。

宿舍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独立卫生间，没热水。洗澡要去澡堂，打热水要去热水房。我们站在走廊里熟悉环境的时候，赵磊指着对面那栋楼说：“那边是女生宿舍。”

“你怎么知道？”我问。

“门口贴着‘女生宿舍，男生止步’。”他指了指。

我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女生宿舍和我们这栋楼挨着，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几步就能跨过去。后来我们每天从食堂回宿舍，都要经过女生宿舍楼下。有时候能看见女生在阳台上晾衣服，有时候能听见她们在屋里笑。

于凯多看了两眼。我没在意。

“热水房在哪？”于凯问。

“那边。”赵磊指了指女生宿舍旁边的一栋小平房，“澡堂也在那。”

“那咱们打热水得经过女生宿舍？”

“对。”赵磊说，“你天天都能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