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客登门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傍晚的时候,石小军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些消息——刘德柱在机械厂干了十五年,是个老工人,平时话不多,干活踏实,从不偷懒。出事那天,是因为一台老旧的机器突然故障,他为了救一个年轻工友,被机器砸中了头部,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厂里说,会按工伤处理,抚恤金已经到位了。”石小军说,“他家里就他老婆一个人,没有孩子。他老婆说,想让他走得体面一些,别的没什么要求。”
陈远点了点头,说:“那就按最好的来。灵堂布置得庄重一些,纸扎多扎几样,香烛用最好的。他喜欢安静,那仪式就不要太吵,放一些舒缓的音乐,请个会念经的老师傅,念一段往生咒。”
石小军一一记下,又问:“那墓碑呢?”
“墓碑用青石的,刻上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再加一句——‘舍己救人,义薄云天’。”陈远说。
石小军愣了一下,说:“这句,会不会太……太那个了?”
“不会。”陈远说,“他救了人,这是事实。他这辈子,可能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临走的时候,做了一件。这一件,就够让人记住他了。”
石小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出殡那天,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大地上,没有风,连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都安静地立着,像是在默哀。
灵堂设在刘德柱家里,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正中摆着他的遗照,是那张穿着蓝色工装的照片,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照片前面摆着香烛和供品,两边摆着花圈,都是白色的菊花,素净而肃穆。
来送行的人不多,除了他老婆,就是厂里的几个工友,还有几个邻居。大家都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灵堂里,默默地鞠着躬,没有人说话,只有香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陈远主持了仪式。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刘德柱的生平,说他是个老实人,在厂里干了十五年,没有请过一天假,没有出过一次差错。说他出事那天,是为了救一个年轻工友,才被机器砸中的。说他这辈子,虽然平凡,但走得光荣。
然后,他请那位会念经的老师傅,念了一段往生咒。
经文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在灵堂里缓缓回荡,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载着刘德柱的魂魄,流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仪式结束后,刘德柱的老婆走到陈远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丈夫走得体面,我很满意。”
陈远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女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红布包。她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张守义。
陈远的心猛地一震。
“这张照片,是我丈夫的遗物里找到的。”女人说,“夹在那枚玉佩一起的。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我想,既然跟那枚玉佩放在一起,应该是个重要的人。你留着吧,说不定有用。”
陈远接过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但画面依然清晰——张守义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他说,“这张照片,我收下了。”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远站在刘德柱家的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又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冬日的太阳。
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脸上,像是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那本《守义录》上的那句话:
“守义者,守心也。心之所向,义之所往。”
他把那张照片收好,转身,往店里的方向走去。
梧桐树在冬日的阳光下静静地立着,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春天。
等待着发芽。
等待着下一片叶子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