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初探守义祠(2 / 2)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像是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陈远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看着那面墙。墙上的裂缝已经扩大到足以容一个人通过了,裂缝后面,是一条幽暗的通道,通向未知的深处。

“打开了。”阿福说,声音有些发颤,“祠堂的门,打开了。”

陈远站在那条通道前,看着里面幽暗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知道,通道的尽头,就是张守义留给他的那样东西——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阿福,你在外面等我。”他说,“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阿福说,“里面太黑了,万一有什么危险——”

“不会有危险的。”陈远打断他,“张师爷不会害我的。你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人来了,就拦住他们。”

阿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远坚定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陈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粗糙的石壁,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种潮湿的、泥土的气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机关或者陷阱。

走了大约十几米,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只有十平方米左右,四壁都是青石砌成的,打磨得很光滑。石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但依然完好无损。匣子的表面刻着一些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又像是某种文字,但陈远看不懂。

他走到石桌前,伸手去拿那个木匣子。

就在这时,石室里的灯突然亮了。

不是一盏灯,而是四盏——石室的四个角落里,各有一盏油灯,同时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摇曳的光芒。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也照亮了石室四壁上的那些刻字。

陈远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刻字,心里猛地一震。

那些刻字,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面墙。有的是名字,有的是日期,有的是简短的话语,像是某种记录,又像是某种碑文。

他走近几步,仔细看着那些刻字。

墙的最上方,刻着几个大字:

“守义祠记。”

下面,是一段小字:

“余张守义,菏泽城南人氏,生于光绪二十一年,卒于一九八八年秋。余一生,无大功,无大过,唯以守义二字,行于世间。余幼时,家贫,父母早亡,幸得乡邻接济,得以成人。及长,逢乱世,目睹生灵涂炭,心有不忍,遂以微薄之力,助人于危难之中。凡六十余载,所助之人,不可胜数。然余所记,唯九人耳。”

“九人者,皆余一生中,最难忘之人。其一,林秀兰,菏泽城南人氏,民国二十七年,余救其于日军屠刀之下,后结为夫妻,相伴四十余载。其二,阿阮,菏泽城南人氏,民国三十年,余救其于匪患之中,后为余之挚友,终生未嫁。其三,赵先生,菏泽一中教师,民国三十五年,余赠其书籍,助其教书育人。其四,李老汉,菏泽城南木匠,民国三十八年,余救其于战火之中。其五,王老太太,菏泽城东人氏,一九五〇年,余助其寻回失散之子。其六,刘军医,菏泽城北人氏,一九五一年,余助其救治伤员。其七,孙玉匠,菏泽城南人氏,一九五三年,余助其重开玉器铺。其八,周农夫,菏泽城南人氏,一九五五年,余助其度过饥荒。其九,张守义,即余本人。”

“余将九枚玉佩,分赠九人,以为信物。约曰:他日若有余之后人持玉佩来寻,当以礼相待,助其完成余之遗愿。今九枚玉佩齐归,余之遗愿,亦可了矣。”

“余之遗愿,唯有一事:愿世间之人,皆能守义而行,不负初心。若如此,则余虽死,亦无憾矣。”

陈远读完那些刻字,眼眶有些发红。

他站在石室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仿佛看到了张守义这一生的轨迹——从那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年轻人,到那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老人,他用了整整一生,去践行“守义”这两个字。

他走到石桌前,打开那个木匣子。

木匣子里,放着一本书。

书很旧了,封面已经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缺页,没有破损。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守义录。”

陈远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一句话:

“守义者,守心也。心之所向,义之所往。”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这本书,是张守义一生的记录。从民国二十七年开始,到一九八八年结束,整整五十年,每一天,每一件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他救过多少人,帮过多少人,送过多少玉佩,收过多少承诺,都一一写在上面。

陈远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字:

“余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人。唯有一事,耿耿于怀——余未能亲眼看到,这九枚玉佩,重新聚在一起的那一天。今九枚玉佩齐归,余之遗愿,亦可了矣。后来者,若你能读到这封信,请替余,向那九个人,说一声谢谢。”

陈远合上书,把它抱在怀里,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仿佛看到,在某个遥远的、阳光明媚的地方,张守义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望着远方,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

他身边,站着九个人。

他们都在笑。

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落满河面,随水流向远方。

陈远睁开眼睛,抱着那本《守义录》,转身走出了石室。

通道里,依然幽暗,依然潮湿,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因为他知道,他走的这条路,是张守义走过的路。

而这条路,还会有人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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