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梧桐树下的新旧交替(2 / 2)
阿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深了,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了满地。石磊每天早晨扫一遍,到了傍晚又是一层。他也不恼,只是慢慢地扫,扫成一堆,装在竹筐里,倒在院角的树根下。
陈远已经学会了扎纸人,开始学做道场。石磊教他如何敲木鱼、如何念经、如何引导亡魂家属完成仪式。陈远学得很快,但石磊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你敲木鱼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有一天,石磊突然问。
陈远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在想……下一步该敲什么。”
石磊摇了摇头:“不对。你敲木鱼的时候,心里应该想着亡人。你敲的每一声,都是替亡人敲的,不是替自己敲的。你心里有亡人,木鱼声才有意义。”
陈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石师傅,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陈远走后,石磊一个人坐在柜台后,翻看着那本泛黄的兽皮册子。册子的最后一页,是张守义写下的那行字:“轮回有序,生死有期。若得重逢,便是天意。”
他合上册子,打开柜子,取出那六枚赤色玉佩,一枚一枚地握在手里。六枚玉佩,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他感受着它们掌心的温度——温润的,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握着他的手。
“张叔,”他轻声说,“我收了一个徒弟。年轻人,有灵气,也肯下功夫。我想着,把您教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教给他。您说,这样行吗?”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动那盏昏黄的灯,光影摇曳。石磊仿佛看到,在灯光摇曳的间隙里,张守义坐在那把空藤椅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石磊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深秋的一个傍晚,陈远学完当天的课程,正准备离开,忽然被石磊叫住了。
“小陈,你等一下。”石磊说着,拄着拐杖,慢慢走进里间,打开那个柜子,取出其中一枚赤色玉佩,用红绳穿好,然后走出来,递给陈远。
陈远愣住了:“石师傅,这是……”
“这是你张师爷留下的玉佩。”石磊说,“跟了我大半辈子了。现在,送给你。”
陈远接过那枚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他低头看着那枚赤色的玉佩,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
“石师傅,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石磊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这不是普通的玉佩。这是信物。你拿着它,就代表你接过了这门手艺,接过了这份责任。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丢了这门手艺,不要丢了这份心。”
陈远握着那枚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石磊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看着那双布满老茧却依然稳定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石师傅,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石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明天还要学扎花圈呢。”
陈远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戴在脖子上,贴身放好,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暮色中。
石磊站在店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
晚风吹起,吹动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几片落叶,忽然想起张守义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树老了,叶子会落。但只要根还在,春天来了,还会发新芽。”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梧桐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啊。只要根还在,春天来了,还会发新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