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梧桐树下的新旧交替(1 / 2)

菏泽的秋天来得慢,走得也快。

新店门口那棵梧桐树,经过一个夏天的疯长,已经蹿到了一人多高。树干虽然还细,但枝叶已经茂盛起来,在门前投下一小片阴凉。石磊每天早晨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棵树浇水。阿福笑他,说师傅对一棵树比对自个儿还上心。石磊也不恼,只是笑笑,说:“树跟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就长得好。”

搬到城西已经小半年了。生意渐渐稳定下来,虽然比不上老街那边的客源多,但靠着老顾客的口碑和街坊邻居的帮衬,倒也勉强能维持下去。石磊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他的腿脚越发不利索,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腰也弯了下去,像是被岁月压弯了的老树。阿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了他很多次去医院看看,石磊总是不当回事。

“人老了,零件自然就坏了。”他说,“修也修不好,凑合着用吧。”

阿福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但他心里清楚,师父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剃着一个板寸头,看起来干净利落。他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

“请问,这里是守义殡葬服务所吗?”年轻人开口问道,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石磊放下手里的茶壶,打量了他一眼:“是。小伙子,有什么事?”

年轻人走进店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石磊:“我叫陈远,是菏泽市殡仪馆新来的入殓师。我听馆里的老前辈说,这条街上有一位姓石的老师傅,手艺特别好,所以特地来拜访一下。”

石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这个年轻人。小伙子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不像那些混日子的年轻人。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柜台前的椅子:“坐吧。”

陈远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店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空藤椅上,停了一停。他犹豫了一下,问:“石师傅,我听说,您这家店以前在老街那边,是一位姓张的老师傅传下来的?”

石磊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陈远,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怎么知道的?”

“馆里的老前辈说的。”陈远说,“他们说,那位张师傅是菏泽殡葬行当里的传奇人物,手艺好,人品更好,帮过很多人。可惜我没能见到他老人家。”

石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见不到了。他走了很多年了。”

陈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说:“石师傅,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学点东西。我虽然科班出身,在学校里学了很多理论知识,但真正上手之后才发现,书本上的东西和实际做起来,差得太远了。我想跟您学一些老手艺,比如纸扎、道场、跟亡魂家属打交道的门道。这些东西,学校里教不了。”

石磊看着他,看了很久。年轻人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客套话。他想了想,说:“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想学。”陈远说,“只要您肯教,我就肯学。”

石磊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学手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要是真想学,就得沉下心来,耐得住寂寞。你能做到吗?”

陈远用力地点了点头:“能。”

“那好。”石磊放下茶壶,“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过来,跟我学两个钟头。先学扎纸人。纸人是殡葬行当里的基本功,纸人扎得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远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朝石磊鞠了一躬:“谢谢石师傅!我一定好好学!”

从那天起,陈远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殡葬店里,风雨无阻。他学得很认真,石磊教得也很仔细。扎纸人的时候,石磊会手把手地教他如何选竹篾、如何扎骨架、如何糊纸、如何画眉眼。每一个步骤,他都讲得很慢,很细,像是要把自己一辈子的经验都倒出来。

“纸人最重要的是什么?”石磊问。

陈远想了想,说:“像?”

“对。”石磊点了点头,“纸人是烧给亡人的,要让亡人觉得,那是真的。所以眉眼要画得传神,身段要做得自然,不能马虎。你糊弄纸人,就是糊弄亡人,糊弄亡人,就是糊弄自己的良心。”

陈远认真地听着,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阿福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跟了石磊这么多年,师傅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教过他。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他学手艺只是为了糊口,而陈远不一样——这个年轻人是真的热爱这一行,真的想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有一天晚上,阿福忍不住问石磊:“师傅,您是不是想把衣钵传给那个姓陈的小子?”

石磊沉默了一会儿,说:“衣钵不是传给谁的,是传给有心人的。谁有心,谁就能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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