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裂痕

“三个月……这也太急了。”她放下通知，看着石磊，“石叔叔，您打算怎么办？”

石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家店，我守了大半辈子。你张爷爷在这家店里坐了一辈子，我在这家店里坐了大半辈子。现在说拆就拆，我心里……空落落的。”

林小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石叔叔，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拆迁不是坏事？”

石磊抬起头，看着她。

“这家店，是张爷爷的心血，也是您的心血。”林小莲说，“但店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您还在，只要那些故事还在，店在哪儿，其实不重要。您可以把店搬到别的地方去，重新开张。张爷爷的手艺，您的手艺，不会因为换了个地方就没了。”

石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店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出裁缝铺。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着林小莲，忽然问了一句：“小莲，你最近……有没有梦到你张爷爷？”

林小莲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很久没有梦到了。”

石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暮色中。

回到殡葬店时，天已经快黑了。阿福正在店里等他，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师傅，您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去了一趟小莲那儿。”石磊在柜台后坐下，端起茶壶喝了一口，“阿福，你去把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点一下，列个清单。该打包的打包，该装箱的装箱。”

阿福愣了一下：“师傅，您决定搬了？”

石磊点了点头：“搬。店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还在，店就能重新开起来。”

阿福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忙活了。

石磊坐在柜台后，看着阿福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打开柜子，取出那六枚玉佩，一枚一枚地握在手里，感受着它们微凉的温度。

“张叔，”他轻声说，“我要搬家了。这家店，我守了大半辈子，现在守不住了。但您放心，那些玉佩，那些故事，我都会带走。一个都不会落下。”

他说完，将六枚玉佩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然后关上柜门，吹灭油灯，拄着拐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窗外，月光洒下，照亮了整条老街，也照亮了那个空荡荡的柜子。

那六枚玉佩，第一次没有躺在柜子里。

它们躺在木匣子里，躺在石磊的枕头边，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

那天夜里，石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河水清澈，两岸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桥的那一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旧式的长衫，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张守义。

“张叔！”石磊喊了一声，想要跑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张守义看着他，笑了笑，说：“石磊，别怕。店没了，可以再开。只要那些玉佩还在，那些故事还在，我就还在。”

“可是张叔……”石磊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舍不得。”

“我知道。”张守义说，“我也舍不得。但有些东西，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你守了这家店大半辈子，够了。接下来的路，让年轻人去走吧。”

石磊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张守义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张叔！张叔！”他大声喊着，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棂，在房间里投下淡淡的光影。石磊坐起身，摸了摸枕头边的木匣子——六枚玉佩还在，温润如初。

他打开木匣子，取出其中一枚，握在掌心。这一次，玉佩的温度不再是凉的，而是温润的，暖洋洋的，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石磊的眼眶有些发酸。

“张叔，”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起身，推开窗户，让清晨的阳光和微风涌进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路，也要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