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玉佩的传承(1 / 2)
春分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殡葬店门前的梧桐树冒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石磊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壶新茶,眯着眼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骨头缝里积攒了一冬的寒气,让他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他今年五十七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精神头还好,眼睛依然明亮,说话依然中气十足。阿福常说他比年轻人还能干,他只是笑笑,说:“你张爷爷像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能一口气扎十个纸人呢。”
阿福不信,但石磊知道是真的。他亲眼见过。
那本泛黄的兽皮册子,他已经翻得能背下来了。里面的每一道符咒、每一种纸扎的样式、每一段关于亡魂的记载,他都烂熟于心。但他始终觉得,自己离张守义还差得远——不是手艺上的差距,而是心境上的差距。张守义那种对生死的通透,对世事的淡然,他学了大半辈子,也只学了个皮毛。
“师傅,有客人找您。”阿福从店里探出头来,朝石磊喊了一声。
石磊回过神,端着茶壶走进店里。柜台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您好,是石师傅吗?”中年男人看到石磊,连忙放下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了过来,“我是从菏泽来的,我父亲上个月走了,走之前交代我,一定要把这个东西送到您这儿来。”
石磊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佩。
赤色的。温润的。和他柜子里那四枚一模一样。
他的手微微一颤,目光落在玉佩上,久久没有移开。这是第五枚了。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人从各地赶来,带着同样的玉佩,说着同样的话——家里的老人走了,走之前交代,一定要把这个送到守义殡葬服务所,交给一个姓石的师傅。
每一枚玉佩背后,都有一段故事。有的是张守义年轻时收过的徒弟,有的是他帮过的亡魂家属,有的是他随手施恩的过路人。那些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们在临走前,都不约而同地让后人把这枚玉佩送回来——仿佛这是一种仪式,一种传承,一种跨越时空的交代。
“你父亲……是怎么认识张师傅的?”石磊问。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在山东这边跑货,有一年冬天在路边病倒了,是张师傅救了他,还给他盘缠让他回家。我父亲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后来托人打了这枚玉佩,说等自己百年之后,一定要让后人送回来,算是还了这份情。”
石磊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张守义生前说过的话:“我们这一行,做的虽然是死人生意,但帮的却是活人的忙。有时候,你随手做的一件小事,可能会被人记一辈子。”
他当时不太懂。现在他懂了。
“替我谢谢你父亲。”石磊将玉佩收好,朝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他记了张师傅一辈子,张师傅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中年男人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我父亲说,要不是张师傅,他早就死在路边了,也不会有后来的家,不会有我们这些子孙。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记着。”
他说完,又朝石磊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殡葬店。
石磊站在柜台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承载着一段遥远的记忆,一份沉甸甸的感恩。
他转身走进里间,打开那个柜子。
柜子里,四枚赤色玉佩并排躺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他将第五枚玉佩放在它们旁边,排成一排。
五枚玉佩,五段故事,五个被张守义改变过的人生。
石磊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张守义虽然走了这么多年,但他其实从未真正离开。他活在这些玉佩里,活在这些故事里,活在那些被他帮助过、被他影响过的人的记忆里。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他就没有真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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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石磊正在店里扎纸人,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石叔叔!”
是林小荷的声音。
石磊抬起头,看到林小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练的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相机包,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外地回来。她已经三十多岁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干练的气质,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带着几分俏皮和天真。
“小荷?你怎么回来了?”石磊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问。
“出差路过,顺便回来看看。”林小荷走进店里,目光在店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空藤椅上,停了一停,“石叔叔,您还是老样子啊,一点都没变。”
“老了,头发都白了。”石磊摸了摸花白的头发,笑了笑,“你姐姐呢?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她的裁缝铺生意越来越好了,前几天还接了个大单,给省城一个戏班子做戏服。”林小荷说着,从相机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石磊,“对了,石叔叔,这个给您。”
石磊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河水清澈,两岸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桥栏上,放着一枚赤色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桥的那一头,站着一个老人,背对着镜头,拄着拐杖,望着远方。
石磊的手猛地一颤。
“这……这是在哪里拍的?”他问,声音有些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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