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阴影下的七星位，活着的封土
晨雾不是散开的。
而是像一层带着湿气的死皮，一点点从山谷上揭下来。
那种潮湿，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粘在身上，怎么抖都抖不掉。
我醒的时候，苏婉正蹲在篝火残灰边上。
她手里捧着那半张古图。
那样子，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骨头。
晨光打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血色都抽干了，整个人显得惨白，甚至有点……阴森。
"还没看够？"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她没接，连头都没抬，指尖还在那图上抠。
那指甲缝里，居然积着一点黑泥。
"你看这儿。"
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子。
"之前我眼瞎，没看清。"
"这上面除了山川，还有一行极小的注解——'子午分金，青龙探水，藏于七星聚汇处'。"
她把古图往我面前一怼。
图上的墨迹，在晨光下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油亮感。
仿佛那墨水，是活的。
"这星纹，不是天上的星星。"
"是地上的石头。"
"荣安侯那个疯子，他把墓门藏在七星勺柄指着的地方。"
我看着那图。
那七个小点，密密麻麻，像是一排排尖锐的牙齿。
"那走吧。"
"找石头。"
我没多话。
但我心里那种不安，像是一条冰凉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山谷，太静了。
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苏婉背起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黄铜罗盘。
那罗盘的指针，转得像个疯子。
"分金定穴，讲究望闻问切。"
她边走边念叨，声音飘忽。
"望山势，闻土质，问古图，切方位。"
"这地方，看着是'前有照后有靠'，其实……"
她突然停下。
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其实，这是个'气口'。"
"活人的气口，死人的胃袋。"
……
走了半个时辰。
林子里越来越暗，明明是上午，光线却像被什么东西给吞了。
苏婉停在一块巨石前。
那石头形似卧虎，却长满了诡异的黑斑，看着像是一块腐烂的肉。
"找到了。"
她蹲下身，用那把迷你洛阳铲，狠狠地往地上一扎。
"噗嗤。"
声音沉闷，像是扎进了什么软烂的东西里。
拔出来，土是灰黑色的。
混着碎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粘稠感。
"三合土。"
她盯着那铲头，嘴角居然勾起一抹笑。
"这是王侯墓的规矩，封土之下，三合为基。"
"比五花土更狠。"
"防水，防盗，防……活人。"
我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终端在识海里闪烁着红光。
【警告：周边地磁场出现剧烈波动。】
【检测到地表下方存在大量空洞，结构不稳定。】
我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间的开山刀。
这地底下，不是空的。
是有东西在等着。
……
找那七块"星位石"，比想象中容易。
或者说，是它们在等着我们。
灌木丛后，那块青黑色的石笋，尖锐如刀，直指天空。
苏婉拨开草丛。
石笋根部，刻着那道浅痕。
那痕迹，不像是刻出来的。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上面抓挠出的爪印。
"天枢、天璇、天玑……"
她嘴里不停地念着。
每找到一块，她就往地上扎一根木桩。
七块石头，按北斗七星排列。
勺柄，直指西北方的一片平地。
那片平地，看着太平常了。
黄土，枯草，几块烂石头。
但苏婉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
"就是这里。"
"子午为轴，丙子分金。"
她从包里摸出一根两米长的探杆。
那探杆是精钢做的，但在她手里，抖得厉害。
"门对暗泉，砖封三重。"
"先找暗泉。"
她开始探。
一下，两下。
动作机械，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噗。"
探杆插进去，突然一轻，整根没入。
她猛地拔出来。
杆头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湿气。
还有一股臭味。
像是陈年的积水，混着腐尸的味道。
"暗泉找到了。"
她没看我。
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墓门，就在这儿。"
她又探了几下。
"笃。"
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像是撞在砖上。
更像是撞在了一块坚硬的头骨上。
……
"是封门砖。"
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青砖封门，糯米砂浆固缝。"
"这下面，就是荣安侯。"
她转过头，那双杏眼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空洞。
"你说，他还在里面吗？"
我没接话。
只是看着那块平地。
那平地，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被缝合起来的嘴。
……
天黑得很快。
山谷里像是被泼了墨。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乱窜。
我们俩坐在火堆旁，谁也没说话。
苏婉在摆弄那些所谓的"防毒香囊"。
那香囊里散发出一股子苦涩的草药味，浓得让人想吐。
她一边摆弄，一边盯着那片平地。
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那地皮给看穿。
"寅时开门。"
她突然说了句。
"避阴取阳。"
"现在这时候，阴气最重。"
"墓里的东西，可能已经醒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了看她。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罗盘，指关节都白了。
她怕。
但她那种对未知的渴望，比恐惧更浓烈。
……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静了？"
她突然放下罗盘。
我凝神去听。
真的，太静了。
连风声都没有。
虫鸣？鸟叫？全没了。
像是这片林子，被什么东西给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还有我们俩的呼吸声。
"别多想。"
我把开山刀拔出来，横在膝盖上。
"可能是这地方阴气太重，虫子不敢靠近。"
"嗯。"
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那片平地，在夜色中，仿佛正在微微起伏。
就像是一个巨人，在沉睡中缓慢地呼吸。
……
时间过得极慢。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我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灵能流转。
终端的警告声，一直没停过。
【检测到异常震动，频率：0.5hz。】
【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
怎么可能。
苏婉那副样子，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要把门撬开。
我睁开眼。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正对着那平地，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在背诵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