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排练（1 / 2）

新演出服到了。

大红色的缎面，胸口绣着金色的“夕阳红舞蹈队”字样，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色的滚边。陈笑天拆开包装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这么正式。以前穿的红色t恤虽然统一，但一看就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新的这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缎面光滑得反光，金线绣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愣了好几秒。他从来没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更没想过自己穿上能这么精神。红色衬得他肤色白了一些，金色的滚边让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富贵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富贵说我帅。”他对客厅里的王建国喊。

“它见谁都叫。”王建国走过来，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挑刺，沉默了片刻，吐出几个字：“还行，像个人样了。”

“什么叫像个人样？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个流浪汉。”王建国转身走了，“现在像个流浪汉穿了件好衣服。”

陈笑天对着镜子又看了看，把衣领整了整，摸了摸袖口的金色滚边。流浪汉就流浪汉吧，反正是他穿过最好的衣服。

陆小鹿选的厂家确实不错，价格比市场上便宜了将近一半，做工也没得挑。陈笑天问她怎么找到的，她说她以前帮星耀的头部网红定制过演出服，一直留着厂家的联系方式。他说“谢谢”，她说“不用，这次算我送你的”。他愣住了，五千多块钱，虽然不算天文数字，但也不是小数目。他想说“这太贵重了”，但又觉得推来推去显得矫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以后我多分你半成”。白了他一眼：“不用。你好好跳就行了。”

下午去广场排练，大妈们都换上了新衣服。六十多岁的李姨穿上红色缎面，整个人精神了一圈，腰板挺得比平时直；张姨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转了好几圈，拍了好几张自拍发朋友圈。王姨最后换好走出来的时候，广场上安静了一瞬。她穿着大红色的演出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别了一个金色的发簪，阳光照在她身上，缎面反射出柔和的光。她站在那里，不像在跳广场舞，倒像要去参加什么盛典。

“王姨，您今天真好看。”陈笑天说。

“老了，什么好看不好看的。”王姨嘴上谦虚，但腰挺得更直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排练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总决赛跟之前的区级比赛不一样，规模大得多，全市十几个区县的第一名都要来，还有电视台转播。王姨的压力很大，每天晚上回家还要看别的区的比赛视频研究对手，有时候凌晨还在给陈笑天发消息，说“小天你看这个队的队形，咱们能不能也试试”。

训练强度也加大了。以前每天练四个小时，现在练六个小时——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以前跳三遍休息十分钟，现在跳五遍才休息五分钟。大妈们没有人喊累。李姨膝盖疼，绑了护膝继续跳；张姨腰不好，戴了护腰带继续练。陈笑天看着她们，觉得自己没资格喊累，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跳得比谁都认真。

富贵也跟着天天来。它趴在花坛边上，用陈笑天的外套给自己铺了个窝，半眯着眼睛看他们跳舞，尾巴偶尔摇一下，像是在给他们打分。

陆小鹿也几乎每天都来。

她站在老位置——广场东南角的那棵梧桐树下，举着手机拍花絮。她拍得很专注，有时候一个角度能站十几分钟不动，像一尊雕塑。陈笑天跳完一遍走过去看她的手机，发现她拍的片段跟他想的不一样——不拍整齐的动作，不拍宏大的场面，专拍那些细小的瞬间：王姨低头整理衣角的褶皱、李姨趁着休息的空当偷偷捶膝盖、张姨弯腰系护腰带时咬着嘴唇忍痛的表情。

“你拍这些干嘛？”陈笑天问。

“真实。”陆小鹿说，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总决赛不是表演，是比赛。比赛背后的东西，比比赛本身更有意思。观众看到的是台上的三分钟，看不到台下的三百个小时。我想让大家看到这三百个小时。”

陈笑天不太懂，但他没有追问。陆小鹿做事有她的道理，他只需要相信她。

傍晚六点，天快黑了。排练结束了，大妈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