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明的秘密

找到了李明的名字之后，陈笑天像着了魔一样，每天花大量时间翻他的社交账号。微博、知乎、豆瓣、脉脉，能搜到的全都翻了一遍。李明的微博更新不频繁，一周两三条，内容大多是行业观察和工作感悟，偶尔转发热点新闻，配一两句评论。从文字看，他是一个冷静、理性、甚至有点冷漠的人。

但陈笑天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发现了一条不一样的微博。

那是三年前发的，只有一句话——“今天离职了，解脱了。对不起，老伙计。”

配图是一张照片——一只金毛犬，趴在草地上，阳光照在它的毛上，金灿灿的。

陈笑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金毛的眼神很温柔，像在看着什么人。他往下翻评论，只有两条。一条是朋友问“怎么了”，李明回复“狗没了，公司也没了，什么都没了”。另一条是陌生人安慰他，他没有回复。

狗没了。公司也没了。什么都没了。陈笑天拿着手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帮他老板举报别人、抹黑别人的人，曾经也失去过重要的东西。这不能成为他做坏事的理由，但至少让陈笑天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又往下翻，翻到了更早的微博，那时候李明还在上一家公司，做的是宠物用品的电商运营。他经常发那只金毛的照片，带它去海边，带它去爬山，带它去宠物咖啡馆。金毛每次出镜都笑得很开心，舌头耷拉在外面，眼睛弯弯的，像在说“我好幸福”。三年前，金毛生病了，治了几个月，没治好。金毛走了之后，李明发了一条长微博，写得很长，写得很伤心，写了他们从金毛两个月大时相遇，到它十二岁时离开，整整十年的陪伴。陈笑天看完那篇长微博，眼眶红了。

他放下手机，抱起富贵，把脸埋在富贵的毛里。富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静地趴着，偶尔舔一下他的耳朵。

“富贵。”他轻声说，“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富贵“汪”了一声，像是在说“当然不会”。

第二天，陈笑天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找李明当面谈谈。不是去吵架，不是去对质，而是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知道李明为什么要帮赵天宇做这些事，也许就能找到办法让他停下来。

他在微博上给李明发了一条私信：“李明你好，我是陈笑天。我想跟你见一面，聊一聊。不是找你麻烦，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愿意，这周六下午三点，我在星耀楼下的咖啡店等你。”

发完之后，他像等死一样等着回复。他以为李明不会回，或者回一句“你找错人了”。但一个小时后，李明回复了——“好。”

就一个字。好。

周六下午两点半，陈笑天到了星耀楼下的咖啡店。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很苦，他没加糖，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喝勇气。

三点整，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他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扫了一眼店里，看到了陈笑天，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笑天。”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李明。”陈笑天也说了他的名字。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咖啡店里的音乐很轻，是那种不知道名字的爵士乐，懒洋洋的，像午后的阳光。服务员走过来，李明点了一杯拿铁，加了一份浓缩。咖啡端上来，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想问什么？”他先开口了。

“为什么要举报我？”陈笑天直接问，“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甚至不认识我。”

李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举报别人是你的工作？”

“不是举报。”李明的语气很平静，“是维护公司利益。赵总觉得你是威胁，让我想办法压一压你的势头。举报是最简单的方式。”

“你知道我没有违规。”

“我知道。”

“那你还做？”

“我说了，这是我的工作。”

陈笑天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是因为他帮赵天宇做坏事，而是因为他已经麻木到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了。工作就是工作，不要带入个人情绪——他自己写的。

“你的狗呢？”陈笑天突然问。

李明的表情变了。他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杯子：“你查过我？”

“看了你的微博。”陈笑天说，“那只金毛，养了十年。很漂亮。”

李明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很久。当他想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它叫夏天。走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