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广场舞C位争夺战
陈笑天走向广场舞队伍的时候，腿是软的。
不是那种运动完的酸软，是那种“我知道我要做一件很蠢的事但不得不做”的恐惧导致的发软。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问自己一遍——我是不是疯了？答案是：是。但他没有退路。
广场上有一支大约三十人的广场舞队伍。大妈们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黑色长裤，白色运动鞋，胸前印着“夕阳红舞蹈队”几个大字。领舞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身材苗条，动作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音乐是《最炫民族风》。凤凰传奇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整个广场都能听见。“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大妈们动作整齐地挥手、转身、扭胯，三十个人的动作像一个人一样，卡点精准得让陈笑天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他站在队伍边缘，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左边，开始跟着跳。
他不会跳。
不是“跳得不好”的那种不会，是“完全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的那种不会。大妈们挥手他踢腿，大妈们转身他点头，大妈们扭胯他举手。他的动作跟音乐完全脱节，就像一个没装同步程序的机器人，每个关节都在各自为政。
他后面的王建国已经笑到蹲在地上了，手机举着，镜头对准陈笑天，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陈笑天没注意到王建国在拍他，因为他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尴尬的三分钟。
他的左右两边都是大妈，左边的大妈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动作利落得像练过武术。右边的大妈稍微年轻一点，五十出头，跳得投入，嘴里还跟着音乐哼唱。陈笑天夹在中间，像一个误入天鹅湖的企鹅，笨拙、突兀、格格不入。
第一排的大妈们开始有人回头看了。
先是左边第二个回头，看到陈笑天，愣了一下。然后她捅了捅旁边的同伴，两个人一起回头。再然后，半个队伍都回头了。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笑天，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好笑。
陈笑天假装没看见，继续跳。
但他跳得更僵硬了。
第二排的一个大妈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问：“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陈笑天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我就是来跳舞的。”
“你会跳吗？”
“不会。”
“那你来干嘛？”
陈笑天想了想，说出了那句让他后悔了整整三天的话：“我来抢c位的。”
全场安静了。
音乐还在放，但没有人跳了。三十个大妈齐刷刷地看着他，空气突然变得很凝重。连旁边遛弯的大爷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领舞的大姐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眼神不算凶，但有一种“我在这个广场跳了十年舞，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的气势。
“你说你要抢什么？”
“c位。”陈笑天的声音小了一半。
“你知道c位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就是中间最前面的位置。”
“你知道那个位置是谁的吗？”
“……你的？”
“知道还敢来抢？”
陈笑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想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抢c位——至少系统任务是这样写的。
没错，这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昨天晚上，系统发布了一个每日任务——【每日任务：在广场舞队伍中领舞30分钟，且不能被大妈赶走。奖励：1爆款值。失败惩罚：自动在朋友圈发“我是大笨蛋”并置顶24小时。】
他看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拒绝。第二反应还是拒绝。第三反应——他看了看自己的爆款值余额：2。再看看“过目不忘（3小时）”的价格：3。就差1。
为了那1个爆款值，他豁出去了。
领舞的大姐——大家都叫她王姨——盯着陈笑天看了五秒钟，然后问了一个让他意外的问题：“你会领舞吗？”
“不会。”
“那你抢什么c位？”
“我……就是想试试。”
王姨沉默了片刻，嘴角突然抽了一下。不是生气的那种抽，是想笑又忍住的那种。她转过身，对其他大妈说：“继续跳。”
音乐重新响起，大妈们继续跳。
陈笑天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王姨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想抢c位，先学会跳舞。最后一排，跟着跳。”
陈笑天愣住了。他没被赶走？
他赶紧回到最后一排，继续跟着跳。
这次他跳得更认真了。他盯着前面大妈的动作，一格一格地模仿。挥手、转身、扭胯、踢腿，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跟别人保持一致。
但还是很丑。
王建国在远处已经笑到没力气了，他把手机架在旁边的花坛上，继续录。路过的行人开始聚集，有遛狗的年轻夫妻，有买菜回来的阿姨，有放学路过的小学生。他们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在广场舞队伍里笨拙扭动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好笑。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问：“妈妈，那个哥哥在干嘛？”
妈妈说：“在跳舞。”
“跳得好丑。”
“嘘，不要说出来。”
陈笑天听到了，但他装作没听到。
跳了大概十分钟，他开始找到一点感觉了。广场舞的动作其实不难，就是那几个动作重复组合。他跟着前面的大妈，一步一步地学，慢慢地能跟上节奏了。虽然动作还是僵硬，但至少不像一开始那样完全找不到拍子。
王姨在第一排领舞，偶尔回头看他的进度。
“手脚太硬了。”她说，“放松一点。”
陈笑天试着放松，结果放松过头了，动作变得软绵绵的，像没骨头的章鱼。
“太软了。”王姨说，“用点力。”
陈笑天用力，又变回了机器人。
“算了，你先这样跳吧。”
陈笑天：“……好。”
跳了二十分钟，他的胳膊开始酸了。广场舞看似简单，但一直挥手转身扭胯，对体能的要求不低。他平时缺乏运动，二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但他咬牙坚持，因为任务要求是30分钟。
第25分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跑进了队伍，手里拿着一个泡泡机，对着天空吹泡泡。五彩斑斓的泡泡在阳光下飘舞，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大妈们的红色t恤上。
大妈们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小男孩跑到陈笑天面前，仰头看着他：“哥哥，你跳得好丑。”
陈笑天：“……”
“但是你很努力。”小男孩又说，“我妈妈说，努力的人最帅。”
陈笑天蹲下来，跟小男孩平视：“你妈妈说得对。”
“那你为什么不笑？”小男孩问，“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陈笑天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一个小孩子都能看出来。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社交性质的咧嘴，是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
“谢谢你。”他说。
小男孩跑了，继续吹泡泡。
陈笑天站起来，继续跳。这次他笑了，动作也自然了很多。他不再纠结于动作标不标准，不再在意别人怎么看，就跟着音乐，跟着节奏，跟着感觉跳。
第30分钟到了。
他完成了任务。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跳。
王姨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不是审视，是认可。
“小伙子。”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笑天。”
“陈笑天。”她念了一遍，“明天还来吗？”
陈笑天想了想：“来。”
“那明天你站第二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