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灯枯雪尽，此生永诀（1 / 2）

紫禁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像是要将这三年的罪孽与血泪，尽数掩埋。

谢临渊彻查了所有真相，幕后黑手尽数伏诛，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当年构陷苏家的所有罪人，都付出了惨痛代价。他下了圣旨，为苏家满门平反，追封爵位，厚葬尸骨，恢复苏家所有荣光，甚至想要重建苏府，复刻当年模样，妄图换回苏清砚的一丝生机。

御书房里，堆满了为她准备的珍宝，各地进贡的珍稀药材源源不断送往碎玉轩，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日夜守在殿外，不敢有丝毫懈怠。谢临渊推掉了所有朝政，整日守在碎玉轩里，亲自为她熬药、擦拭、添炭，放下所有帝王身段，卑微得如同寻常侍卫。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苏清砚的身子，早已被三年冷宫寒苦彻底拖垮，五脏六腑俱损，气血枯竭殆尽，再好的药材，再精心的照料，也只是苟延残喘，回天乏术。

她终日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偶尔睁眼，望着殿外漫天飞雪，眼神空洞，再无半分神采。

谢临渊守在榻边，紧紧握着她枯瘦冰凉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离他而去。他一遍遍低声忏悔，诉说着自己的悔恨，诉说着年少时的情意，可回应他的，只有她绵长微弱的呼吸，和毫无波澜的眼眸。

她再也不会因为他的话语心动，再也不会因为他的靠近动容，那颗曾经满心是他的芳心，早已在无数个寒夜里，彻底死去。

“清砚，你看，朕已经为苏家平反了，爹娘和兄长都能安息了，你醒醒，看看朕好不好？”

“朕知道错了，错得离谱，你罚朕，骂朕，怎么都好，别不理朕，别离开朕……”

“你还记得年少时的桃花林吗？朕带你回去，我们再也不回这深宫，再也不管这江山，就安安静静过日子，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泪水一次次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却暖不热她冰凉的肌肤，更融不了她心底的寒冰。

苏清砚偶尔清醒，听到他的话，也只是轻轻扯动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

桃花林？

年少情深？

都没了。

早就被他的一道圣旨，一场冤案，彻底碾碎在了岁月里。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洒下几缕暖意，落在碎玉轩的榻上。

苏清砚忽然睁开了眼，眼神竟有了片刻的清明，脸色也褪去了几分惨白，泛起淡淡的红晕，竟是回光返照。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旁满脸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谢临渊。

不过短短数日，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冷峻威严的帝王，鬓角竟生出了白发，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全然没了帝王模样。

可即便如此，也换不回她分毫心软。

“谢临渊。”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唤他的全名，没有恨意，没有爱意，只有彻底的释然。

谢临渊浑身一震，连忙俯身，凑近她，声音颤抖：“朕在，清砚，朕在！”

“你看，阳光很好。”苏清砚缓缓抬眼，望向窗外的阳光，眼底没有丝毫留恋，“可惜，我再也看不到几次了。”

“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谢临渊攥紧她的手，心慌到了极致，他分明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苏清砚轻轻摇头，目光慢慢落回他的脸上，细细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彻底从记忆里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