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梦一场,相思成霜(1 / 1)

脖颈上的扼痕清晰可见,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不适感,可比起心口的疼痛,这点皮肉之苦,早已不值一提。苏清砚蜷缩在榻上,任由冰冷侵袭着身体,浑身不住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心底的绝望,早已冻彻心扉。

她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年少时的光景,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美好回忆,如今想来,每一幕都成了扎在心上的刺,拔不掉,也消不散,只会随着时光推移,愈发疼痛。

那时她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暮春时节,京城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灼灼其华,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如同人间仙境。谢临渊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一袭白衣,策马扬鞭,在漫天桃花树下驻足,转身看向她时,眉眼温柔,笑意清朗,眼底盛着漫天星光,也盛着满满的她。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摘下她发间的桃花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砚,待我君临天下,必以万里山河为聘,许你一世荣华,一生无忧,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他的指尖温热,触碰间,让她脸颊泛红,心跳加速,满心都是欢喜与期待。

那时的苏家,是开国忠臣,世代忠良,深得皇室信任,她与谢临渊青梅竹马,两心相许,朝夕相伴,京城上下,无人不羡慕他们的情意,所有人都笃定,待谢临渊登基,苏清砚必定是中宫皇后,母仪天下。她也曾满心欢喜地等着那一天,等着他兑现承诺,等着与他携手共看山河,相守一生。

她记得,他会在深夜陪她看星星,会亲手为她描眉,会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会在她受委屈时,第一时间护在她身前,会认认真真地告诉她,此生独爱她一人,绝不相负。那些海誓山盟,字字滚烫,句句真心,曾是她一生的信仰,支撑着她走过无数岁月。

可终究,还是抵不过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抵不过他被仇恨蒙蔽的双眼。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苏家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血流成河。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京城街头,哭声震天,她的父母兄长,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而她,被押到谢临渊面前,等着他的处置。彼时的他,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眼神猩红,满是恨意,看她的眼神,如同看待不共戴天的仇人,没有丝毫往日情意。

他不听她的辩解,不信她的忠心,不顾满朝老臣的求情,执意将她囚禁冷宫,亲手斩断了所有过往。后来,他册封了与她眉眼有七分相似的慕容婉为婉贵妃,盛宠无双,极尽温柔,让整个后宫,乃至整个天下,都以为他早已忘却苏清砚,满心只有婉贵妃。

只有她知道,那不过是他的自我欺骗,是他不敢面对内心爱意的伪装。

“陛下从来都知道,慕容婉不过是我的替身,却依旧宠她入骨,不过是因为,你不敢面对自己还爱着我的事实,不敢承认自己错怪了苏家,错怪了我。”苏清砚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漫天飞雪,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悲凉与无奈。

这句话,她从未说出口,可今日,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感受着他极致的恨意,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身后,原本已经走远的谢临渊,竟不知何时折返,站在殿门处,将这句话尽数听入耳中。他周身戾气翻涌,眼神冰冷得可怕,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闭嘴!朕不许你胡说!朕宠她,是因为她乖巧懂事,而你,满心算计,罪孽深重,朕对你,只有恨,没有半分爱意!”

他厉声呵斥,语气激动,像是在反驳她,又像是在自我催眠,强迫自己相信这份恨意,掩盖心底那份从未消散的深情。他不敢承认,自己对慕容婉的所有温柔,都是复刻当年对她的模样,他赏赐给婉贵妃的一切,都是曾经许诺给她却未能兑现的东西,他不过是借着替身,缓解自己不敢触碰的思念。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苏清砚抬眼,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你看她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她,而是透过她,看曾经的我。陛下,你恨我,不过是因为你不敢承认,自己错杀忠良,不敢承认,你亲手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够了!”谢临渊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慌乱,却又强装冷漠,“苏清砚,朕不想再听你胡言乱语,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则,朕不介意让你更痛苦!”

他愤然转身,再次离去,这一次,脚步带着一丝慌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决绝。殿内,只剩下苏清砚一人,她看着自己被攥得通红的手腕,泪水再次滑落,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旧梦温暖,现实寒凉,相思入骨,尽数成霜。她用一生深情,换来他满心恨意,用一等待,换来一场空梦,从此,山河依旧,故人不再,深情错付,终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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