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第299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9

男人自顾自往下说,语速快得像要甩掉什么:“凶手还没影呢,公安天天在这儿转悠。

邪门的是,听说当时就破了层皮,自己还能走着来医院,进了门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里头全震烂了。”

那些字眼在空气里悬着。

武清匀的目光掠过走廊尽头晃动的白帘子,家属的抽泣声时断时续地渗过来。

他忽然想起孔德——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原来那人根本没离开狐山。

两条命。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坠进胃里。

他对徐金宝生不出半分同情。

那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甚至比他记忆里最不堪的那些影子还要不堪。

武清匀不是没盘算过,等那人从拘留所出来,该用什么法子彻底掐断后患。

可方才楼梯口撞见的那幕像根细刺扎在眼底:徐金宝的母亲瘫坐在长椅上,整个人空得像件褪下的旧衣裳。

世上大概没有哪种绝望能胜过这种——哪怕她儿子是滩污泥,在她眼里也是捧干净的土。

现在污泥干了,彻底散了。

武清匀却觉得胸口堵着团湿棉花,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想避开那些破碎的呜咽。

脚步声从下方急促逼近。

抬头就撞见张军带着两个人冲上来,制服袖口蹭着墙面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张军瞥见他,眼神倏地冷了,抬手示意同事先过去,自己却堵在了拐角。

“你怎么在这儿?”

“拆线。”

武清匀抬手指指后脑,“听说出事了,顺道看一眼。”

张军没动。

走廊顶灯在他眉骨下投出小片阴影:“武清匀,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如果真是你动的手,我相信你本意不是要人命——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要不是这层身份隔着,武清匀几乎想笑。

老丈人诈女婿,戏码倒是新鲜。

“张叔,”

他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徐金宝的事,我真不知情。”

两双眼睛在昏暗里僵持了几秒。

张军最终移开视线,转身前丢下句话:“最近结仇的只有你。

刚被他砸了脑袋,转头他就叫人砸了脑袋——就算不是你,也脱不了干系。”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朝着走廊深处去了。

武清匀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在楼梯井里荡出轻微的回音。

窗外的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滴下墨来。

张军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对方的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原本清晰的思路里。

“太巧了,不是吗?”

武清匀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窗外呼啸的风声盖过去,“那些东西偏偏出现在我能碰到的地方。

张叔,您办过的案子多,有没有见过这种……恨不得把‘凶手在此’几个字刻在脑门上的线索?”

烟灰终于断裂,落在积着茶渍的桌面上。

张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卷宗里那些过于工整的指纹,想起证人叙述时过分流畅的细节——确实,干净得反常。

“你的意思是,”

张军终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有人铺好了路,就等着我们顺着走?”

武清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冻得发红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楼上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哭骂。

张军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音。

他最后瞥了武清匀一眼,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证物:“别以为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案子没破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说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武清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又迅速散开。

他转身下楼,推开门时,北风卷着细雪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街对面的超市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他在后巷的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和两个正在卸货的工人聊了聊最近的天气,聊了聊正月十五的灯会。

隔着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他知道里面放着什么——那些用油纸包好的、摞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他的手在裤袋里握紧又松开,最终没有去碰那把藏在兜里的钥匙。

孔德就像融化在雪地里的一滴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侯二的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半点风声?武清匀踩了踩冻得发麻的脚,转身离开。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那些东西就让它继续锁着吧。

日子又滑过去几天,年味像褪色的春联,在寒风里一点点剥落。

大舅听说那件事后,只对着炉火嘟囔了一句“天收的”

见外甥安然无恙,老人便收拾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母亲也来了电话,说奶奶这些天总对着门口发呆,一遍遍问“清匀什么时候回来”

武清匀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

额角那道疤已经褪成暗粉色,像一条蛰伏的虫。

他把过长的刘海往下拨了拨,发梢扫过眉骨,阴影刚好盖住那道痕迹。

这样看上去,几乎察觉不到。

他把大舅送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老人背着鼓囊囊的行李袋——里面塞满了带给各家各户的点心和罐头——沿着田埂慢慢往村里走,背影在暮色里越缩越小。

武清匀没跟进去,只隔着车窗喊了声:“过阵子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