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297章
里头插上了。
窗外天色正一层层暗下来,最后一点灰白的光晕染在窗玻璃上。
这个时间,锁着门?
他抬手拍门。
手掌拍在门板上的声音又闷又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武清匀,开门。”
屋里骤然静了一瞬。
床上,武清匀正仰面躺着,张秀芬半趴在他身侧的被子卷上,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敲门声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张秀芬浑身一僵,猛地撑起身子,眼睛瞪圆了。”是我爸!”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慌,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棉鞋都穿反了。
武清匀也坐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两下。
他吸口气,趿拉上鞋快步走到门边,手放在插销上停了一秒,还是拔开了。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力道从外面推开。
张军侧身挤进来,目光先落在女儿脸上,随即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床头的被子堆得有些乱,床单 ** 有两处明显的压痕。
两人身上的衣服倒是齐整,纽扣扣得严实。
他胸腔里那股往上顶的火气,往下压了压。
“几点了?”
他看向女儿,声音绷着,“还不回去?像什么样子。”
张秀芬垂着头,手指揪着外套下摆。
她算好了父母今晚的值班时间,才敢磨蹭到现在。
“叔,我正说要送她呢。”
武清匀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张秀芬侧前方,“在我这儿,您放心,出不了岔子。”
张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放心?就是跟你在一块才最不放心。
他没接话,只对女儿抬了抬下巴:“现在就走。”
张秀芬抿着嘴,慢吞吞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外套,套上袖子,系好扣子。
经过武清匀身边时,她飞快地抬了下眼,手指在身侧轻轻摆了摆。
武清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挪到父亲身边,伸手去拉他胳膊。
张军却站着没动。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眉头重新拧紧,转向武清匀。
“你什么时候回镇的?”
武清匀愣了一下:“什么?”
“就刚才,半个钟头前,你在哪儿?”
张军盯着他的眼睛,“出没出去过?”
武清匀摇头,语气肯定:“今天没迈出这门。
怎么了,张叔?”
张军没答,又看向女儿:“你在这儿待了一整天?”
张秀芬扯了扯他袖子,声音又轻又急:“爸,回去再说行不行?”
她以为父亲又要追究她在外逗留的事,只想赶紧离开。
楼下的水泥地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是溜冰鞋轮子碾过的印记。
张军推着自行车停在单元门口,车把上挂着的黑色人造革包随着动作晃了晃。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透出昏黄的光。
“整个下午都没离开过?”
他问,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沉进水里。
武清匀靠在门框上,额角贴着块纱布,边缘有些泛黄。”张叔,出什么事了?”
他说话时,视线越过张军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张秀芬往前挪了半步,手指绞着棉袄的扣子。”爸一出门我就来了,”
她声音有点紧,“我们就在楼下空地上玩了一会儿,刚上楼没几分钟。”
她脸颊透出红晕,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缘故。
不在现场。
张军脑子里迅速划过这个结论。
徐金宝后脑勺上那个窟窿,看来不是这小子亲手砸的。
但他没松开心里那根弦——不是自己动手,不代表不能是别人替他动手。
他目光在武清匀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张年轻的面孔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证据。
现在缺的是这个。
张军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转身抓住女儿的手腕。”回家。”
动作快得来不及反应。
张秀芬只来得及朝屋里那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就被拽下了楼梯。
老旧的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吱呀的 ** 声。
“常来玩啊!”
男人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爽热气。
自行车链条在冷空气里咔哒作响。
张军蹬得很快,后座上的女儿不得不抓紧他的棉外套。
风刮过耳朵,像细砂纸在磨。
到家时,天已经暗透了,路灯还没亮起来。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
张军摘下那顶深蓝色的帽子,在手里转了个圈,又戴回头上。
帽檐在他眉骨上方投下一道阴影。
“姑娘家得知道分寸。”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平,“没名没分的时候,孤男寡女关在屋里,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他脑袋受伤了,我就是去看看。”
张秀芬站在玄关,鞋也没换,“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张军看着她。
女儿的眼睛亮得灼人,里面烧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很多年前,他在镜子里也见过类似的光。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