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297章
7
说罢扭过身去,不再理他。
望着女儿赌气的背影,张军心底又一次泛起熟悉的无奈。
姑娘大了,心思终究要往外飞。
也不知武清匀给秀芬灌了什么 ** ,他横看竖看,那小子浑身透着股不正经的劲儿,究竟哪里值得青睐?
徐金宝被拘七天、罚了两百,明日便是最后一日。
这结果已告知武清匀,对方竟毫无异议,倒让张军有些意外。
依他看,那小子绝非轻易罢休之人——表面喊叔喊得热络,不过是冲着自己闺女来的。
张军思忖片刻,决定这两日多留意武清匀的动静,免得他私下再找徐金宝报复。
无论如何,若真闹出事,伤心的还是自家女儿。
想到此处,他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初九午后,徐金宝的家人缴清罚款,将他接了出来。
这七天里,徐金宝只觉得每一刻都漫长难熬。
正值年节,每日碗里只有见不到油星的酸菜,吃得他胃里反酸,人眼见着瘦了一圈。
母亲搂着他抹泪,边哭边咒骂武清匀一家。
父亲默默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一网兜从镇上供销社买来的吃食——超市里货品更齐全,但他们知道那是武清匀的生意,一分钱也不愿让他赚去。
“妈,带吃的没?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徐金宝哑着嗓子问。
母亲一听,眼泪又涌出来:“他们连饭都不给饱吗?”
父亲赶忙递上网兜:“这儿有煮鸡蛋,还有槽子糕……”
话未说完,徐金宝已抢过兜子,翻出两个鸡蛋塞给母亲剥壳,自己抓起蛋糕就往嘴里塞。”天天清汤寡水,半点荤腥不见。
妈,我以后再也不想进那鬼地方了!你们咋不早点托人弄我出来?”
“妈求过人了呀!武家那伙人 ** 透了,妈跪下了他们也不松口,非关你这些天,还要走咱家两百块啊。”
母亲抚着他后背,“儿啊,往后可别再动手了。
再有人欺负你,妈替你出头。
快吃,多吃点鸡蛋,看我儿子饿成啥样了。”
徐金宝阴沉着脸嚼着蛋糕,忽然冷笑:“还有那小 ** ,竟敢胡说八道……看我怎么跟她算账。”
说罢狠狠将整个鸡蛋塞进口中,腮帮鼓胀得几乎变形。
徐金宝的额头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颗刚塞进嘴里的煮鸡蛋卡在了食道深处。
鲜血从额角的破口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他的母亲发出刺耳的尖叫,父亲则像没头苍蝇似的原地打转,试图找出袭击者的方位。
派出所外围的空地很开阔,只有不远处堆着些陈年的玉米秸。
男人扔下手里拎着的布兜,朝着秸秆垛猛冲过去。
“老徐!老徐你快回来!”
女人跪在儿子身边,手指颤抖着去抠他紧咬的牙关。
徐金宝的眼睛已经开始上翻,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
鲜血浸湿了母亲按在他额头的围巾。
男人听到呼喊又折返回来,见状慌忙脱下棉外套,又扯下里面的毛衣,胡乱按在儿子冒血的伤口上。
女人还在试图把卡住的东西掏出来,可儿子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夫妻俩合力也按不住这濒死般的扭动。
他们离开派出所大门还不到百步距离。
男人让妻子继续压住伤口,自己转身朝着来路狂奔。
值班民警张军被急促的拍门声惊动,跟着跑出来查看。
几个穿制服的人七手八脚把瘫软的青年架起来,张军注意到对方一直捂着喉咙,询问后才明白是噎住了。
他立即从背后环抱住徐金宝的上腹,用力向内上方挤压。
这个动作 ** 了那位母亲,她尖叫着扑上来抓挠张军的手臂,以为他在殴打自己的儿子。
其他民警连忙拦住她。
张军皱着眉甩开拉扯,示意同事赶紧把人送往镇卫生院。
他留下徐金宝的父亲询问经过。
男人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从秸秆垛方向飞来的石块。
张军快步跑到那堆枯黄的秸秆旁,绕着转了两圈,又拨开表层查看——后面空无一人,只有冻硬的土地上留着几处模糊的脚印。
回到事发地点,张军蹲下身捡起那块沾血的石头。
它比核桃稍大些,棱角尖锐,表面还粘着几根枯草屑。
“警察同志,这肯定是姓武的那小子干的!”
男人抓住张军的袖口,声音发颤,“我儿子刚出你们大门就遭了 ** ,除了他还有谁?你们得把他抓起来啊!这是报复,绝对是报复!”
张军拍拍他的肩膀:“先去医院照看孩子。
我们会调查清楚。”
等男人踉跄着跑远,他捏着石头回到所里,登记后推出自行车,朝着镇中心的方向骑去。
青年广场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张军锁好自行车,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去。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看见制服,急忙迎了上来。
沈红星看清来人,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您找清匀?”
“他在不在?”
张军的视线越过他肩头,朝楼梯方向扫去。
“在楼上。”
沈红星侧身让开,“我去喊他下来?”
“不必。”
张军径直往里走,“我上去。”
沈红星脚步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张同志……秀芬也在上头。
要不,我先上去说一声?”
张军脚步顿住。
他猛地转回头,盯了沈红星一眼,没说话,抬腿就踏上了木楼梯。
脚步声又重又急,踩得旧木板咯吱作响。
沈红星和他身后跟来的中年男人对视一眼,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着点趣味的表情,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沈红星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光线昏暗。
张军左右一扫,径直走向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拧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