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293章

3

第一次见面终究看不出深浅。

不过对于女儿和那个年轻人的事，她心里其实已经松动了几分。

到底还是记挂着，她起身去找相熟的同事问了情况。

这才知道，那孩子是初二晚上在青年广场附近被人用砖块砸伤了头。

邵慧云轻轻蹙了蹙眉——老张总说那片地方不太平，看来并非虚言。

出了医院的年轻人跟着家人回到青年广场。

这儿嘈杂归嘈杂，至少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母亲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声音里透着轻快：“你那未来岳母瞧着是个好相处的。

到底是读书人，又是大夫，说话做事就是不一样。”

她忽然顿了顿，转头看向儿子：“妈刚才没给你丢面子吧？早晓得今天能碰见亲家，该穿件像样的衣裳来的。”

武清匀扶住母亲的手臂，指尖能感觉到棉袄袖口洗得发硬的布料纹路。

母亲别开脸，耳根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泛着微红。”净瞎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鼻音，“我这模样，站你丈母娘边上不给你丢份儿？”

“丢什么份儿？”

武清匀把脸凑近了些，故意让呼吸的热气拂过母亲耳侧，“您照照镜子去，武屯里能找出比您更精神的婶子吗？”

他扭头朝父亲那边扬了扬下巴，“爸，您说是不是？当年您是不是就冲着我妈这张脸才追着不放的？”

武绍棠正掏钥匙，闻言手一顿，钥匙串哗啦响了一声。”没大没小！”

他瞪过来，眼角的皱纹因为用力而加深了。

低低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大舅宋铁蛋搓着手，指关节有些粗大，他往前挪了半步，压着嗓子问：“刚才楼下那位……真是清匀未来的丈母娘？啥时候定的？日子看好了没？”

“早着呢大舅，”

武清匀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纱布边缘有些发痒，“人家姑娘还在念书，大学，得等毕业。”

“大学生好，”

宋铁蛋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的褶子堆了起来，比自家儿子满仓相亲成功那天还要高兴几分，“往后生的娃娃指定灵光。”

青年广场地面残留着未化的冰碴，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

沈红星几个围过来，武清匀摆摆手，领着家人往楼梯走。

二楼那间小屋门一开，陈旧木料混合着灰尘的气味涌出来。

三四个人挤进去，空间立刻显得局促，武绍棠站在门边，肩膀几乎蹭到门框，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声音里带着犹豫：“今儿……得回屯里了吧？爹娘问起来，这话该咋圆？”

宋香君的视线落在儿子缠着纱布的头上。

冬天伤口愈合得慢，纱布边缘隐约透出点暗色。

她叹了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瞒不住的，口子那么大，将来指定留印子。”

她越说语速越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穗子，“万一那块不长头发了可咋办？就跟咱屯东头那个……”

“留就留呗，”

武清匀截住话头，语气轻松，“妈，我又不是大姑娘，怕这个？秀芬不会在乎的。

男人身上带点伤，不算坏事。”

“还不算坏事？”

宋香君的音调拔高了，“我看你是缺心眼！”

武清匀没接话，只抬手蹭了蹭鼻尖。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了几秒，他才开口：“我在这儿多待几天，等拆了线再回去。

爷奶那边我自己去说，你们就讲我在姥家多玩些日子。”

宋铁蛋往前探了探身：“要不真跟我回去？你姥念叨你好几回了，你舅妈今年特意炒了芝麻花生，熬了糖，能待到正月十五呢。”

“可别，大舅，”

武清匀摇头，“去了让姥他们看见，更操心。

再说派出所那边可能还得找我，事情没完，我也走不了。”

宋香君转向哥哥：“哥，那你啥时候回？”

宋铁蛋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小屋简陋的陈设：“我留两天。

小双这儿不是能住人么？”

他没说出口的是，得看看打人的小子到底怎么判。

处理轻了可不行，当大舅的得在这儿盯着。

事情就这么定了。

宋香君和武绍棠先动身回屯，那半扇野猪肉也一并带上，权当是从娘家带回的年货。

武清匀领着大舅在青年广场里外转了一圈。

店里有两个服务员，加上沈红星，还有武名姝和大姐照应，人手足够。

宋铁蛋转悠半天插不上手，最后钻进录像厅，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把武清匀往楼梯方向推：“上去歇着，这儿用不着你。”

沈红星叩响房门时，武清匀刚沾上枕头不久。

电话是王富贵打来的，说有个叫孔德的人留了号码找他。

武清匀抓过大衣下楼，记下那串数字便拨了过去。

听筒里先是传来安县招待所总台的声音，等了片刻，才换成一个粗粝的嗓门。

“孔大哥，给您拜年了。

您到安县了？”

笑声几乎要震破话筒：“小兄弟，同好同好！俺昨儿个才踩上安县的地。”

武清匀心里清楚这通电话的来意：“您找着人了吗？”

“省城兜了一大圈，没影儿。

这不，奔安县碰碰运气。”

“我这头还没来得及帮您打听。

孔大哥，要不您先来狐山？正月里各处都关着门，寻人也不便当。”

“不会搅了你吧？”

“哪儿的话。

我这儿正热闹。

您能寻到车么？不行我跑一趟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