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289章
武清匀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听明白了,所有的理由都只是幌子。
“张叔,”
他盯着那片模糊的轮廓,“您的意思就是,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您都不会点头,对吗?”
黑暗里传来鞋底碾过砂石的细响。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总之往后少往我家门里凑。”
红光划了道弧线落在地上,被鞋跟狠狠拧灭。
半包烟被拍回他手里,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那人转身要走。
“给个准话。”
武清匀的声音绷紧了,“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您才肯松口?才肯让她将来跟我?”
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沟边太黑,没有灯,也没有住户的亮光,只能勉强辨出个人形轮廓。
那轮廓转回来,沉默地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视野里那张脸孔隐在暗处,辨不清五官轮廓。
但张军能猜到对方此刻的神情。
“没条件可讲。
我就是瞧你不顺眼。
挑女婿总得挑个合眼缘的。”
武清匀觉得肺快炸了。
难不成还得去换张脸?
他几步跨上前,伸手攥住张军胳膊,想再说道说道。
张军却顺势拧转他手臂,眼看就要使个反关节技将他按倒。
武清匀没容他发力——被制住的那条胳膊猛然回抽,腰身急转,另一只手已扣住张军上臂,同时腿风扫过对方下盘。
天旋地转间,张军整个人被掼倒在地。
后背砸上硬地的闷响让张军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招他用了二十年从未失手。
“行啊小子,练过?”
张军话音未落已翻身跃起,“来,让我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
武清匀慌忙后退摆手:“叔,对不住!真不是存心的!摔着哪儿没有?我扶您——”
“少来这套!”
张军拍开他伸来的手。
他可是部队里筛过几轮挑出来的,穿了二十多年制服,今天竟让个愣头青撂翻了。
张军二话不说扑上去就要锁他关节,可这年轻人身子骨结实得超出预料。
武清匀那记背摔纯属肌肉记忆——全是之前被项蓝反复拧胳膊留下的后遗症。
张军手法虽不及项蓝老辣,路数却相似。
他用的正是项蓝当初摔他的招式,果然奏效。
但现在他不敢再还手了。
真结了仇,张秀芬那边就更没指望了,那姑娘准要怨他。
可也不能站着挨揍。
趁张军攻势稍缓,武清匀扭头就跑。
张军见他竟敢逃,火气直冲头顶,拔腿就追。
却发现自己连跑步都追不上这混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轿车卷着尘土消失在街角。
他撑着膝盖在院门外大口喘气,怒火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这德性?摔完人还敢跑?就这还想娶他闺女?
做 ** 春秋大梦!
气息渐渐平复后,张军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叹了口气。
到底不是当年了,体力跟不上了。
武清匀一路把车飙回青年广场,停稳后才发觉额发已被冷汗浸透。
他抹了把脸,掌心重重拍在方向盘上。
刚才怎么就管不住这双手?让他打几下又能怎样?
老丈人教训女婿,不是天经地义么?
这下全完了。
张军丢了这么大面子,还不得恨死他?
心事重重地推开车门,脚刚沾地,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后脑便传来钝重的撞击感。
黑暗漫上来的前一秒,他瞥见半块沾着灰泥的砖头滚落在脚边。
砖块砸在颅骨上的闷响炸开时,武清匀甚至没感觉到疼。
视野骤然收缩成一片漆黑,耳道里灌满尖锐的蜂鸣。
后背撞上停着的三轮车板,车身晃了晃,他没倒。
温热黏稠的液体从发际线涌出,漫过指缝,顺着手腕往下淌。
能看清东西的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
前方那个瘦削身影正没命地往巷子深处窜。
武清匀冲到游戏厅门口,朝里吼了一嗓子:“王富贵!”
吼完便追着那道影子扎进夜色。
售票窗口后的王秀梅被那声喊惊得手一抖,游戏币撒了半桌。
她只来得及瞥见老板捂着头跑远的背影,血珠子滴了一路。
她转身冲进里间叫人。
沈红星和王富贵跑出来时,门口水泥地上那几滴暗红已经半凝。
王富贵没说话,转身冲 ** 阶,摩托车引擎在下一秒轰然炸响。
武清匀等不及了。
青年广场那盏惨白的大灯把逃跑者的轮廓照得无所遁形——弓着背,两条细腿甩得像要脱臼。
一股火直冲头顶,他骂出声:“徐金宝!我 ** !”
名字喊出口的刹那,额角的伤口突突跳着疼起来。
他越追越近,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喘息,可自己眼前的景物开始发飘,重影叠着重影。
手指刚揪住对方汗湿的后衣领,一股剧烈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
武清匀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拽,两个人一起摔进路边的煤渣堆。
他压在徐金宝身上,指甲抠进对方肩胛骨里,意识却像退潮般迅速涣散。
再次有知觉时,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眼皮沉得抬不动,耳边嗡嗡响着许多人的声音——压低的交谈,吸鼻子的响动,鞋底摩擦水泥地的细响。
他睁开眼。
白炽灯的光晕里攒动着好几张脸:母亲红肿的眼,父亲紧抿的嘴角,姐姐武名姝拧着的眉头,沈红星忧心忡忡的表情,还有仲大古和他媳妇挤在床尾。
“小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