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289章

黑暗里，她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眼睛映着仪表盘微弱的光。

“坏心眼。”

她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流苏，“把我带到这种地方……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他凑近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气，“就想好好看看你。”

“这里可真静。”

“是啊，静得只剩咱们俩了。”

他停顿片刻，忽然换了话题，“你……冷不冷？”

她摇摇头，羊绒围巾蹭着下巴：“穿得厚，不冷。”

“是么？”

他手指勾住她外套边缘，“我摸摸看里头穿的什么料子。”

她没有应声。

约莫半个钟头后，车子调头驶回镇子方向。

驾驶座上的青年抿着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侧目瞥了一眼，那姑娘正偏头望着窗外，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憋着笑。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方才在芦苇荡边，好话说尽，可临到关头却出了岔子——太过激动，还没怎样便失了态。

这脸真是丢到海边去了。

听见他叹气，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赶紧捂住嘴，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我不是笑你，真的。

你别恼。”

张秀芬尚未意识到那件事对男性的冲击力。

她只是回忆他当时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她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耳廓涨成深紫红色的样子也是头一遭。

武清匀额角绷紧，可这事怨不得别人。

或许是压抑太久了，这大半年他确实过着近乎禁欲的生活，积蓄着精力。

“别乱想，可能是最近太疲劳了。”

他清了清喉咙，“我身体肯定没问题。”

她抿住嘴角点头：“明白的。

趁过年好好歇歇吧，之前东奔西跑怎么可能不累？”

虽是宽慰的话，说到这儿却真勾起了心疼。

去年整整十二个月，他何曾安稳休息过？光是长途运输就跑了好几趟。

父亲张军提过，开大货车风险不小，多少人出去了就没能回来。

“今年有什么计划吗？”

她换了个话题。

武清匀神色自然了些：“计划不少。

年后打算和钱哥合伙办家公司。”

“公司？”

“对，生意不能零散着做，总得统一规划。”

他转动方向盘，车辆驶近大古家那片街区，“要不要顺道去看看我爷爷奶奶？今年全家都在那边过年。”

“别别别，快开走……”

张秀芬顿时慌起来。

她还没做好见他家人的准备，手心都有些发潮。”等我准备妥当再说嘛，今天什么都没带。”

“带人就够了。”

他笑着没再坚持，调头开往青年广场。

接下来的时光和寻常情侣没什么两样。

他们在溜冰场里转了几圈，他又教她打台球。

傍晚和王富贵、沈红星几人一起吃了饭，他才送她回去。

车停在她家巷口时，张军已经等在门外不知多久了。

见女儿下车，他直接招手让她进屋，连告别的空隙都没留。

“走完亲戚回来给我打电话。”

武清匀隔着车窗低声说。

张秀芬点点头，父亲在场她不敢多停留，一步三回头地挪进家门。

张军目送女儿进去，转身朝对面阴影处抬了抬下巴。

武清匀会意，降下车窗：“叔，外头风大，要不车里坐？”

对方没应声，径直往暗处走去。

武清匀熄火下车，跟上了那道背影。

河沟边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武清匀这才想起厚外套落在车里了，身上这件毛衣根本挡不住寒气，牙齿忍不住开始打颤。

前面那个身影停在了沟沿——正是上回两人对峙、对方掏出家伙吓唬他的地方。

“带烟了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肩膀一抖：“带了。”

他慌忙摸出烟盒，朝黑影的方向递过去，顺嘴接道：“您不是不抽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不自然的轻咳：“她妈管得严。

值夜班的人，哪能真戒掉。”

“也是。”

武清匀擦亮火柴，火苗刚冒头就被风吹散。

对方往前挪了两步，两人不约而同伸手拢成个罩子。

这片刻的配合竟透出些难得的默契。

烟终于点着了。

红光在夜色里明灭，伴随着长长的吐气声，仿佛把什么憋闷的东西也一同吐了出来。

“你们走后，她妈跟我谈了谈。”

武清匀屏住呼吸。

肯开口，总归是个信号。

“武清匀，我承认之前把你看低了。”

“人都是会变的。”

他扯了扯嘴角。

“嗯。”

对方的语气刻意压得很平，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冷静，“但就算我承认看走了眼，就算她妈今天让你进了门——你和秀芬的事，我还是不赞成。”

武清匀觉得指尖发麻，恨不得把那人唇间那点红光给掐灭。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让翻腾的胸口稍微稳了稳：“总得有个说法吧？”

“早先我说过，你们先分开。

等她大学毕业，能自己拿主意了，要是还想着你，我不拦着。”

“我统共也没去过几回，都是跑货路过省城才顺道看一眼。”

“承诺过的话不作数，让我怎么放心？”

声音里透出硬邦邦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