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288章

日头还高着就回来，别等天色染了墨。

明日还要去外婆家。”

“晓得啦。”

那身影雀跃着闪出厨房，经过客厅时朝武清匀飞快地眨了眨眼。

武清匀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这一切都落在张军眼里，他喉结动了动，起身时木质沙发脚刮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叔，下午我带秀芬去街上走走，入夜前准送她回来。”

“往哪儿走？”

“就……沿街逛逛。”

张军没再接话，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既然拦不住，不如让眼睛清静些。

空气似乎松动了些。

武清匀肩头那根看不见的弦，终于能稍稍松下。

这倔老头……

换上鹅黄色外套的姑娘拎着小挎包跑出来，发梢还带着梳子留下的微卷。”走啦。”

她声音里漾着光。

“好。”

武清匀套上那件深灰呢子大衣，走到厨房门边，“阿姨，我们出去了。”

“等等，小武。”

邵慧云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掌心托着个暗红色的纸封。”来，接着。”

“这怎么成……”

武清匀往后缩了缩手。

“该给的。

大过年的，图个吉利，祝你买卖顺遂。”

邵慧云将纸封轻轻塞进他大衣口袋，“收着罢。”

武清匀耳根有些热，到底没再推。

他朝紧闭的卧室门提高了声音：“谢谢叔！叔，我们先走了。”

门内静悄悄的。

邵慧云摇摇头，送他们到院门口。”别贪玩，记得时辰。”

“知道啦妈。”

“阿姨放心，吃过晚饭就送她回来。”

邵慧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你陪着，我倒安心。”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道温柔的绳索，既给了信任，也系上了归期的约定。

车尾灯的红光在巷口拐角处一闪，消失了。

邵慧云站了片刻，才转身掩上门。

车子驶上大路，武清匀靠边停下。

车窗摇下半截，冷风卷着烟草的气息涌进来。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母亲啊，可比你父亲难应付多了。”

张秀芬皱着鼻子挥散飘到眼前的青雾：“胡说什么呢，我爸整天板着脸才吓人。”

“呵……”

武清匀低笑，烟灰在指间簌簌落下，“厉害不写在脸上。

你呀，多跟你母亲学学。”

姑娘歪着头想了会儿，还是摇头：“反正我妈待你最好了，我看得出来。”

引擎重新发动时，武清匀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街巷，声音很轻：“你父亲也会的，只是需要些时日罢了。”

车窗外掠过最后一片街灯的光晕，副驾驶座上的姑娘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我爸才不会那样呢。”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娇嗔的意味，“你才是那个呆子。”

他喉咙里滚出一串低笑，方向盘在掌心转了半圈。”行啊，”

他说，“正好凑一对儿。

想往哪儿去？”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她握住了他的小臂。

夜色里看不清她脸颊的颜色，只听见声音软绵绵的：“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呼吸滞了一瞬。

剩下半截烟蒂被弹进窗外的黑暗里，左手松开变速杆，揽过她的肩就吻了下去。

车厢内空气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

黑暗中能听见彼此不平稳的喘息。

她抬手抹了抹唇角，小声嘟囔：“全是烟草的味道。”

“这叫气息。”

他拇指蹭过她发烫的下颌线，“男人的气息。”

他还想靠近，却被她用手抵住了胸口。”会被人瞧见的。”

“那就找个瞧不见人的地方。”

引擎重新低吼起来，轮胎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车子拐出镇子主干道，朝着郊野驶去。

回来这些日子，总被杂事缠身，倒也没怎么想过这茬。

可此刻不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混合着皮革和汽油的气息，某种躁动在血液里窜动。

他右手握住她搁在膝头的手，引着它落在冰冷的变速杆上。

换挡时，两人的手指交叠着一起推动那截金属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姑娘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树影，轻声问。

青年广场的灯火早已被抛在身后。

“那儿太吵。”

他目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路，“找个清净处说说话。”

这地方其实没什么好去处。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地点，最后方向盘一打，朝着芦苇塘的方向开去。

若是从前，谁会在大冷天往那种荒滩野地跑？可如今有了这铁壳子，寒风被挡在外头，里头自成一方小天地。

做些让两个人都快活的事，不是正好么？

车子最终停在海滩附近的土路上。

熄火后，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刮过枯芦苇丛的呜咽，一阵紧似一阵。

他把车窗全部摇严，转身看向身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