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272章

路过集贸市场与杂货铺，他们也推门进去。

价钱压得低，但对方多数只是捏着那干硬的海货反复看，摇头。

武清匀不纠缠，放下联系方式便走，脚步快得带起风。

货车朝着省城方向一路开，遇见稍大的聚居地就拐进去。

每个地方差不多耗掉一整天。

省城更大，他们足足盘桓了五日。

武清匀和高豹的足迹几乎印遍了每条像样的街道。

话说得太多，嘴唇发干发紧。

高豹在一旁听着，看着，渐渐也能接上几句。

到了下一个城镇，武清匀让他独自去试。

高豹揣着样品钻进一家小馆，出来时，手里攥着卖二斤蚬子干得来的钱。

日历翻到一月二十一，节气是大寒。

冰城靖宇街边，酒楼二楼窗户蒙着厚厚白雾。

铜锅里的汤咕嘟翻滚，肉片在乳白汤汁中沉浮。

桌边围坐三人，武清匀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巴掌大的木算盘，珠子油亮。

他左手压着账本纸页，右手指尖拨得噼啪作响。

高豹坐得笔直，目光钉在那些跳跃的珠子上。

钱进里看似专心涮肉，一片接一片送进嘴里，可脖子总不自觉往那边伸。

算珠声停了。

武清匀合上账本，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短暂的白烟。

钱进里放下筷子，高豹喉结上下滚动，两人都等着他开口。

他却伸手捞起一筷子滚烫的肉，在酱碗里浸了又浸，吹了几下，塞进嘴里大口嚼起来。

高豹憋着没吭声，钱进里可等不及了，筷子往桌上一搁：“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武清匀嘴角一扬，将手边的算盘推了过去。

钱进里凑近看了半晌，猛地一拍桌子：“真的假的？”

他立刻拖过凳子挨着武清匀坐下，“这才一半？”

“剩下的难了，头一回跑，能把路子蹚开就不错。”

“那堆东西咋整？难不成再拉回去？”

武清匀摇摇头，手里的筷子没停，专挑盘里的肉片：“拉回去干什么？琢磨琢磨，总有法子。”

一旁的高豹急得手心冒汗，终于插上话：“老板……我能瞧瞧吗？”

算盘被推到高豹面前。

武清匀瞥他一眼：“看完快吃，肉都快被你钱哥捞光了。”

高豹盯着算珠，看了又看，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细瞧——没错。

可这数字让他心里发颤：不到一个月，一万七？

这还只是车上的一半货。

要是全出手，这一趟下来不得有三万多？

三万块。

高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盘算起来。

以前给人打零工，最好的那个月挣了六十。

要攒到三万，得不吃不喝干上一年半——可哪能月月都有六十块的活儿？

原来自己做买卖这么来钱。

难怪老板年纪轻轻，名下就有好几处生意。

但这些天的辛苦，高豹都看在眼里。

累的不只是身子，还得学会看人脸色、挑准时机开口，不知挨了多少冷眼……

此刻看着眼前和钱进里抢肉吃的年轻人，高豹实在没法把他和那个挨家挨户推销货的身影叠在一起。

三人吃得差不多了，酒楼的掌柜从后厨掀帘出来。

昨天他们来过，武清匀留了一包蚬子干、一包虾仁，还有几条鱼干，教了几样做法，说好今天再来细谈。

掌柜的倒也爽快，当场就要了几箱。

这季节新鲜菜式少，本地又见不着海货，添几样海鲜干货，席面上也能多些花样。

钱货两清，连这顿饭钱也给他们免了。

互相留了地址，武清匀几个正要起身，门帘一掀，灌进一股冷风，紧接着进来三个男人。

都裹着厚皮袄，戴着护耳的棉帽。

掌柜立刻堆起笑迎上去：“佟老板，您几位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打头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留着两撇短须，眉毛生得浓长。

眼睛不算大，却透着股精亮的神气。

他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武清匀这一桌。

“周掌柜，吃饭不急。”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堂屋静了静，“门外停的那辆大货车，是谁的？”

周老板扭头瞥向武清匀那桌，脸上堆满了为难。

武清匀瞧见对方神色，心里便有了数——来者不善。

桌上碗碟已空，他朝钱进里和高豹使了个眼色，三人起身朝门口挪步。

为首那人横臂一拦，袖口蹭过门框：“外头那辆车，是你们的？”

武清匀停住脚，嘴角扯了扯：“是。

您有事？”

后头一个男人立刻呛声：“谁是你大伯？叫佟老板。”

“成，佟老板。”

武清匀点点头，“车是我们的。”

姓佟的男人捋了捋唇上修剪齐整的短须，指尖沾了点油光：“车上货我瞧过了，海鲜吧？这东西在黑河可稀罕，你小子挺会挑。”

武清匀眼皮微沉——他们翻过车厢了。

“佟老板也想拿点？量多的话，我能按批发价走。”

“站着说话多累。”

佟老板抬抬下巴，“楼上雅间空着，咱坐下细聊？”

“真不巧，我们都吃过了，还得赶路。”

武清匀笑着往后挪了半步，“要不我给您搬两箱先尝尝，留个联系方式——”

话没说完，佟老板身后猛地窜出个人，一把推在武清匀肩上。

“给脸不要脸？让你上去就上去！”

高豹吼了一声撞过去，武清匀没拽住，眼睁睁看他拳头砸上对方颧骨。

另一人立刻抬腿踹向高豹膝弯，高豹踉跄倒地，拳脚雨点般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