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263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这孩子瞧着踏实。”

老村长忽然看向高豹,皱纹里堆出笑,“多大啦?”

“二十二。”

高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好年纪。”

老人给他夹了块鱼腹肉,“跟着武老板好好干,错不了。”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但腥气还是从舌根漫上来。

高豹慢慢嚼着,听见武清匀在说去鹤城的安排。

要去多久没说,只提到那边冬天冷得早,得赶在落雪前把仓库找好。

堂屋外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夹杂着小孩追跑的嬉闹。

高豹忽然想起大哥昨晚没说完的话——那些关于便宜与吃亏的道理,像半截卡在喉咙里的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意从舌尖烧到胃里。

武清匀正比划着仓库要多大,门窗该朝哪边开。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看不见的蓝图,每个数字都说得确凿。

高豹看着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层厚茧。

这双手搬过货、点过钱、也拍过别人的肩。

酒过三巡,有个一直沉默的老人忽然开口:“武老板,你那些兄弟……都安排妥当了?”

“各有各的摊子。”

武清匀放下筷子,“王富贵管镇上的超市,沈红星守青年广场。

仲大古……”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些笑意,“让他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老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高豹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摊子越铺越开,能放心用的人,终究数得过来。

散席时天色已暗,海风裹着潮湿的凉意扑进来。

武清匀跟村长走在前面,商量明天装货的事。

高豹跟在两步之后,听见自己的新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回程的船上,他靠着船舷看墨黑的海面。

武清匀点了支烟,火星在风里明灭。

“怕吗?”

武清匀忽然问。

高豹愣了下,转头看他。

烟雾模糊了那张脸的轮廓,只剩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不怕。”

高豹说。

其实胃还在抽,但他挺直了背。

武清匀笑了声,把烟蒂弹进海里。”记着,往后你经手的事,错了就是错了,不用找借口。”

他顿了顿,“但该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浪头拍在船身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高豹的裤脚。

他抹了把脸,咸味留在嘴角。

远处岸上的灯火渐渐清晰,像散落的星子。

大哥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但这次,他听见的是后半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可如果那东西本该就是你的呢?他没问出口,只是把被风吹开的衣领重新拢紧。

船靠岸时,武清匀拍了拍他的肩:“明天早点起,带你去认认库房的门朝哪开。”

“哎。”

高豹应得很快。

码头上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着投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高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比旁边那个略瘦些,但轮廓已经很像了。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新皮鞋踩出一串坚实的声响,很快融进夜晚嘈杂的背景音里。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从敞开的木窗灌进来,油灯的火苗在桌面上不安地晃动。

关于那个外乡年轻人想在岛边置办一块地皮的事,全村人已经举过手、投过票,结果是都点了头。

可一谈到价钱,屋子里的空气就黏稠起来。

有人 ** 杯重重顿在桌上,声音粗粝:“规矩早就破了!咱们祖辈的地,卖给外姓人?不多拿些银钱,对得起祖宗?”

说话的人眼珠子盯着桌面,仿佛能从那木头纹路里抠出更多份子来。

这笔钱,是要按户头均分的。

老村长咳嗽了一声,手指捻着衣角磨得发白的边:“话不能这么说……把人要跑了,厂子不建了,往后那些鱼虾蟹贝他还能收咱们的?别忘了,往安县那头去,还有个石仙岛。

狐山外面,等着卖海货的村子多了去了。”

本该关起门来定妥的事,偏偏摆到了酒气熏天的饭桌上。

武清匀捏着粗陶酒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凉意,心里那点明镜似的——还是让人瞧轻了。

看他年纪轻,脸皮薄,估摸着能多糊弄几个钱,末了还得让他念着好?

桌对面,村长和几个同村的人声调越来越高,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听着像是在替他争,替他压价。

武清匀只是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时从碟子里拈起一颗裹着粗盐粒的炸花生,丢进嘴里,慢慢地磨。

那副神态,竟跟他家老爷子平日里的模样叠在了一起,明明是个正当年的小伙子,却无端透出股慈眉善目的影子。

高豹紧挨着他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两只耳朵支棱着,捕捉着每一句争吵。

武清匀不开口,他就更像一尊泥塑,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黑色的手提包被他牢牢按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吵嚷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老村长瞥见武清匀只是不紧不慢地夹菜,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立刻堆满了笑,皱纹挤在一起:“武老板,您看这……乡下人眼皮子浅,让您见笑了。”

武清匀摆摆手,声音温和:“不急,你们慢慢议。

要不……我今天先回去?等有了准信儿我再来一趟?”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这个时辰走,兴许还能赶上最后一班渡船。”

他刚站起身,高豹就像被线牵着的木偶,立刻也跟着站起来,手臂将那个提包箍得更紧。

“别!别走!”

老村长慌忙伸手拦,酒桌旁的其他几人也立刻围拢过来,带着烟味和汗味的手拉住他的衣袖,“定下来,今天一定给您个准数!晚上就歇在咱这儿,哪能让你摸黑赶路?”

武清匀顺势坐回那条吱呀作响的长凳上。

高豹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压根没打算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