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263章
得去说一声,往后不去了。
其实工钱早已结清,不去交代也无妨。
但他还是觉得,该有个收梢。
高家兄弟行事向来周全,从不落人口实。
因此高豹必须亲自去知会一声。
他离开后约莫半个钟头,高虎才抱着一颗叶片发软的白菜推开院门。
灶房里响起淘米的声响,米粒落入铁锅,又掰下几片菜叶切碎了撒进去,撒盐,注水,盖上木盖。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起时,高虎转身进屋看钟——目光却先落在了小妹炕头那叠崭新的衣物上。
他走近,手指触到厚实的呢料,又碰了碰雪白的棉衫,最后是那块表盘冰凉的腕表。
指尖开始发颤。
不必问,定是高豹带回来的。
可他明明让老二去狐山还钱。
现在钱不见踪影,反倒多了这些。
是高豹根本没去,擅自把钱花了?高虎清楚弟弟不是这般不知轻重的人,正因如此,心里那团疑云才越滚越浓。
这些物件瞧着都不便宜,难道是那位年轻老板硬塞的?但高家人从不平白收受馈赠。
杂乱的念头在脑中盘旋,直到院门再次被推开。
高虎还没等那身影完全进屋,话已冲出口:“东西哪来的?”
高豹径直将一卷钞票塞进兄长手里:“衣裳和钱,我都用往后工钱抵了。
明日我去狐山,给武老板做工。”
“你怎就——”
高虎喉头一哽。
“已经应下了。
若那边待不下去,我还清这些便回来。”
高豹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空气里。
高虎张了张嘴,竟找不出话来驳。
他头一回发觉,这个素日寡言的弟弟,说起道理竟一句接一句,堵得人无从插口。
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知道,去意已决,留不住了。
“要去便去吧。”
高虎转身朝外走,“我去割点肉,晚上弄顿像样的。
你去接文丽放学。”
高豹眼眶蓦地发烫:“狐山到县城不过两小时脚程,家里有事就往那边捎信,我当天就能赶回。”
“能有什么事?”
高虎摆摆手,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学校门口,高豹等到背着布包的小妹。
两人回到家时,桌上已摆开阵仗:一碗泛着油光的红烧肉,半瓶散装白酒,还有一盘煎得金黄的鸡蛋,整整齐齐六个。
三兄妹围桌坐下,谁也没先动筷子。
这顿饭,比往年除夕那顿还要扎实些。
高文丽已经知道二哥要走了。
她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
从前三人总在一处,往后炕头就要空一角。
“吃吧。”
高虎将那盘煎蛋推到高豹面前,“你最爱吃这个,以往总舍不得多做。
今日这盘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位武老板,瞧着是个正派人。
既然决定跟人家,就踏踏实实干,对得起你挣的每一分。”
船舱随着海浪轻轻摇晃,高豹的指节攥得发白。
这是他头一回离开陆地,咸腥的风不断灌进鼻腔,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他盯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灰线,嘴唇抿成一道僵直的缝。
武清匀走在前头,脚步稳当,仿佛脚下不是甲板而是柏油路。
两天前,武清匀把一套叠得整齐的衣裳搁在他床头。
布料是浅灰色的,摸上去有些粗粝,但洗得很干净。”往后跟着我办事,穿戴得齐整些。”
武清匀说话时没看他,只望着窗外,“不是图面子,是叫人看了觉得稳妥。”
高豹想起大哥常念叨的话——不该碰的别碰,不该拿的别拿。
他盯着那身衣裳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换上了。
镜子里的青年肩宽背直,竟有些陌生。
小妹扒着门缝偷看,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哥真精神。
他扯了扯衣摆,没应声。
酒桌摆在村长家堂屋,木桌腿还沾着泥点。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坐在那儿,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
老村长嗓门洪亮,招呼老伴再添两个菜。
武清匀笑着寒暄,顺手把高豹往前推了半步:“这是高豹,往后这边的事,他也帮着经手。”
高豹学着武清匀的模样点头,手心却在裤缝上蹭了蹭。
有人递来酒杯,透明的液体晃动着,他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瓷壁。
“这趟过来,是想把下个月的量先定下。”
武清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摊在油渍斑驳的桌面上,“鹤城那边路子快铺开了,往后要的货只多不少。”
一个戴毡帽的老者眯眼看了看本子上的数字,喉头滚动两下:“这么多?你们那小车队,拉得动?”
“车队要扩。”
武清匀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进里正张罗这事。
等线路跑顺了,一周能来两趟。”
高豹听着,目光扫过桌上那盘蒸鱼。
鱼眼睛灰蒙蒙地瞪着天花板,腮边还缀着几片葱丝。
他想起昨晚家里那顿饭——大哥把肉菜往他跟前推,油星子沾在碗沿上,亮晶晶的。
小妹埋头扒饭,筷子在碗底刮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