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章
高豹摇头,视线扫过车窗:“有件事,说完就走。”
这话让武清匀心里那点期待凉了下去。
王富贵见状转身推门进了店,玻璃门晃了晃,映出外面晃动的树影。
“那上车说吧。”
武清匀拉开副驾驶的门。
高豹钻进车里,皮革座椅被晒得发烫。
他把膝上的布包袱摊开,里面是两张干硬的饼,还有个油纸包。
手指解开系绳时动作很慢,油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高豹展开那个皱巴巴的纸包,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武清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前几天悄悄塞进高家被褥底下的两百块。
车厢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武清匀没等对方开口,已经明白了这趟突如其来的会面意味着什么。
“专程跑这一趟,就为了还钱?”
高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点了点头。
他把纸包往前递了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钱我们不能收。”
“可那是修车的钱。”
武清匀没有伸手。
“我妹妹撞坏了你的车门。”
高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修好它是应该的。”
他把纸包放在副驾驶台面上,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塑料台面被纸包的边缘磕出细微的响声。”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
你看我们过得难,心里过意不去。”
“但我们再难,脊梁骨还是直的。”
高豹转过脸,车窗外的光线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用不着谁可怜。”
武清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这不是可怜。
车门坏了就坏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也不是故意的。”
“错了就是错了。”
高豹推开车门,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街边水果摊飘来的甜腻气味,“没有我妹妹那一下,你的车还好好的。
钱送到了,我该走了。”
车门砰地关上。
武清匀看着那个背影快步走向公交站台,忽然笑出了声。
他推开车门追上去,手掌按住高豹的肩膀时,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紧绷的肌肉。
“高兄弟,你这性子也太急了。”
武清匀松开手,指了指身后的车,“就算要走,让我送你去车站总行吧?这个面子总得给。”
高豹的脚步顿住了。
“都说打一架能交朋友。”
武清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咱们这算撞出来的交情。
上车,聊几句。”
犹豫像潮水一样在高豹脸上漫过又退去。
他低声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经过超市门口堆成小山的特价苹果时,他的视线停留了两秒——早该在等人时买几个的,现在来不及了。
车子重新发动,速度慢得像在爬行。
武清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难得来一趟,还了钱就走?不想看看城里什么样?”
高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不了,回去还有活要干。”
“干活图什么?”
这个问题让高豹愣了片刻。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困惑的眼神打量着驾驶座上的人,仿佛对方问了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挣钱啊。”
“哦。”
武清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那我这儿给的工钱多,你怎么不来?”
高豹的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大哥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来——一家人,得在一块儿。
“再考虑考虑。”
车子滑进青年广场前的停车位,武清匀拉上手刹,“我这边缺人手,觉得跟你挺投缘。”
引擎熄火后的寂静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人这辈子总会想,就差那么一个机会。
可机会真来了,你得伸手去接。”
高豹盯着广场入口处闪烁的霓虹灯牌——半小时前他才从那里出来。
“停这儿干什么?”
“这地方也是我开的。”
武清匀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进去坐坐,喝口水,慢慢说。”
高豹盯着眼前这间铺子,门头招牌在午后斜阳里泛着旧木色。
他转过脸,喉结动了动:“这……也是你的?”
武清匀没立刻答话。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角,打火机擦了三下才燃起蓝火。
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时,他才开口:“手里攥着三四摊子事吧。
所以总缺人手。”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高豹绷紧的肩线上,“过些天得往北边跑趟买卖。
小哥,愿不愿意搭把手?”
车厢里静了几秒。
高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上磨得发白的布料。”图什么?”
他声音压得低,像在问自己,“我除了扛包卸货,没别的本事。”
武清匀听见这话,嘴角往上扯了扯。
他没看高豹,目光落在仪表盘上那叠散开的纸币上。
纸钞边缘卷着,最上面一张印着工人头像的已经泛了毛边。
“把我想复杂了。”
他弹掉烟灰,语气松散得像在聊天气,“能图你什么?直白讲,就是瞧你们哥俩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