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章

那些渔民从未踏入过如此琳琅满目的店铺，更不曾见识过任人自取货物的买卖方式。

他们在货架间徘徊良久，最终，武清匀付给他们的钱款，又几乎全数流回了收银台。

从安县订制的包装袋悉数送达次日，武清匀在村里另寻了四位妇人，开始处理已清理干净的海产。

说是加工厂，实则不过一处临时搭起的棚屋。

每袋定量半斤，先称重，再装入透明薄袋。

没有封口器械，人们便寻来细竹签——将袋口裹紧竹签卷上数圈，凑近烛焰轻轻一燎，塑料边缘便黏合得严密又平整。

起初动作生疏，半日过去，妇人们指尖翻飞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工钱改了算法：称重装袋与查验装箱的，每日固定五元；负责封口的，按件计酬，每封妥一袋得一角，但若有漏气或开裂便不作数。

众人手上不停，墙角木板堆叠的纸箱越垒越高。

武清匀守了一整天。

照此进度，全部货品处理完毕约需七日。

量不算大，但首回试水他不敢贪多。

若这趟能见着利润，返程后他便打算放手去收。

北滨这地方，什么都稀罕，唯独海产遍地皆是。

武清匀忙碌的当口，高豹正从长途客车踏下。

他肩头挎着个灰布包袱，脚上解放鞋的补丁格外显眼。

走出车站，眼前尘土飞扬的街道与寻常村落并无二致，他心头浮起疑虑：这般僻壤，真能有传闻中那般阔绰的人物？

他沿着土路往镇中心走，经过青年广场时，被一栋门面醒目的店铺吸引了目光。

几人围在门口，正盯着一台彩色屏幕——细看才发觉，他们握着台子下的铁杆，竟能操纵里头的小人动作。

高豹怔怔看了半晌。

安县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玩意儿；即便有，他也无缘得见。

这些年，他不是在干活，便是在寻活干的路上，从未有过闲逛的余裕。

高豹瞧见有人掏钱换了几个圆片投进机器，才明白这地方得花钱才能玩。

一块钱换来的圆片没几下就用光了，他盯着那人玩了不到十分钟，心里暗暗吃惊——一块钱就这么没了？

震耳的音乐从里间涌出来，没人拦他，他顺着声音往里走。

宽敞的大厅里，旋转的彩灯把光线搅得破碎凌乱。

那些穿着带轮子鞋子的人手拉手飞驰，笑声混在炸开的节奏里。

高豹站在边上看着，觉得他们应该挺快活。

再深处有什么，他没继续看。

出门时，柜台后坐着个中年男人。

高豹上前打听新未来超市的位置。

对方正是沈红星，一听是找超市的，立刻热络地领他出了门厅，抬手往街那头指。

高豹道了谢，一边朝那方向走，一边想：这地方的人可真够意思。

超市并不难找。

整条主街就这么一条大道，他边走边张望，没多远就看见了招牌。

站在门前，高豹愣了好一会儿——他在安县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店面。

这真是那个姓武的人开的？

门口两侧摆着木架，堆满水果蔬菜，插了标价的纸牌。

几个顾客正在挑选，穿制服的女店员在旁边帮忙，说话轻声细语。

高豹又想起刚才指路的人，心里那点“狐山人都热心”

的印象更深了。

他凑近看了看价钱，确实便宜。

回头得给小妹带几个苹果。

朝敞开的门里望了望，里头人影晃动。

高豹吸了口气，走到女店员跟前。

“同志，请问武清匀在这儿吗？”

女店员转头朝楼上喊了声王经理。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一个微胖的男人下了楼，走到门口打量他——眼前这年轻人穿着打补丁的褂子、裤子，鞋头磨得发毛，头发剃得极短，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包袱。

“我是这儿经理，您找哪位？”

“我找武清匀，他说他是老板。

我叫高豹，您跟他说一声他就明白。”

王富贵点点头：“老板现在不在店里，您有什么事吗？”

“不在？”

高豹怔了怔，“那他上哪儿去了？”

“回家了。”

“家在哪？我去找他。”

王富贵摸不清这人和武清匀什么关系，没敢随便接话。

高豹站在超市门外，侧身避开进出的人流。

玻璃窗内货架排列整齐，几个穿围裙的人影在货架间穿梭。

他盯着自己鞋尖看了片刻，又抬头望向街道尽头。

店内楼梯传来脚步声，王富贵下来时朝门口瞥了一眼，转身走向柜台后的电话机。

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很轻，他压低声音对着听筒说了几句。

武屯大队部后面的旧仓库里，武清匀正清点着堆在墙角的纸箱。

外面有人喊他名字，他拍拍手上的灰走出去，穿过院子时心里估摸着可能是镇上来消息了。

听筒里传来的名字让他顿了顿——高豹居然直接找上门了。

“先招呼着，我这就回去。”

他挂上电话，朝仓库里喊了声收工时间改到四点，又跟母亲交代晚上不回来住。

宋香君擦着手从里屋出来，话还没说出口，儿子已经大步朝门外走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摇了摇头。

小汽车拐进街角时，武清匀一眼就看见楼侧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王富贵正比划着手势说什么，旁边那个瘦高的身影始终没动。

车停稳后，武清匀推开车门，热风扑面而来。

“站这儿多晒。”

他笑着走过去。

王富贵摊开手：“你这朋友非要在这儿等。”

武清匀看向高豹，对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开，脸颊肌肉显得有点僵。”进去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