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251章
刚踏进超市大门,站在门口的保安就齐刷刷喊“老板好”
,里头的营业员也跟着喊。
武清匀脚步顿了一下,谁搞的这一出?余光瞥见王富贵在货架那头咧着嘴笑,他心下就明白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在一楼慢慢转了一圈。
货品码得整齐,店员看着也精神,他这才往楼梯走去。
王富贵跟了上来,脚步声里都带着笑:“咋样?这几天训的。”
“有琢磨怎么让营业额往上走的工夫,比搞这些虚的强。”
武清匀没回头,“武大光呢?他怎么样?”
提到这人,王富贵脸上的笑收了收:“师父,这真是你家亲戚?”
“一个屯子里的。
就算沾亲带故,也不用特别照顾。”
王富贵“嗯”
了一声,心里有了底:“刚来,还看不出什么,瞧着挺本分。”
“人在哪儿?”
“我先让他在仓库那边熟悉着,等差不多了,再调到前头来。”
“行。
他没在外头干过,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多提点。”
武清匀脚步停在财务室门口,“陶月在吧?我找她对账。”
见他是来找陶月的,王富贵在门外就停住了脚,没再往里进。
陶月正伏在桌上核对单据,听见动静抬头,见是武清匀,连忙站起身。
“陶姐坐。”
武清匀摆摆手,“今天忙不忙?我想把店里和广场那边的账拢一拢。”
陶月立刻摇头:“不忙的。”
“那好。”
他抬腕看了眼表盘,“今天稍微晚些走,行吗?”
老板开了口,陶月哪能说不行,连忙应下没关系。
武清匀把带来的账册都摊在桌上,两人相对坐下,开始理账。
“算算看,超市这边现在能挪出多少活钱?”
陶月从那叠账本里利索地抽出一册,顺手拿过旁边的算盘。
噼里啪啦的珠子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清脆又急促。
武清匀则翻开了青年广场的账目——那边的进项基本都能动,不像超市,总得留出一部分压着付货款。
幼儿园的收入刚够抵掉老师的工资,其余的开销,走的还是超市的账。
窗户推开时,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油烟气涌了进来,冲淡了满屋的烟雾。
武清匀掐灭指间燃到滤嘴的烟头,视线从摊在桌上的几本账簿移开。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久了,眼底便浮起一片虚影。
陶月用袖口掩着口鼻,忍了许久的咳嗽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
她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男人——他背对着室内,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下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能动用的数目,”
她翻过一页账册,指尖停在某行加粗的蓝字上,“三十万是上限。
再往上抽,就得拖供货商的款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银行每个月的利息,还有您特意嘱咐要留的应急款项,都不能动。”
武清匀没回头,只“嗯”
了一声。
玻璃窗映出他半张脸,眉头拧着,嘴角却习惯性地向上扯了扯,像在对自己笑。
三十万。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自动拆成两半——一半得留给宁乐山那边,另一半得扔进老家那栋才起了个壳子的二层楼。
真正能攥在手里的,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
二十万。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欠银行的七位数债务像块沉铁压在胃里,而眼前这二十万,轻飘飘的,连个响动都砸不出来。
门外传来鞋底蹭地的声音,接着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王富贵眯着眼,视线在烟雾未散尽的屋里扫了个来回:“两位掌柜,肚子不叫唤啊?外头天都黑透了。”
武清匀这才转过身。
陶月已经合上账本站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上沾的圆珠笔印。”忘了时间。”
他说,声音里带着烟熏过的哑,“你先去吃,我们马上来。”
王富贵的脑袋缩了回去,脚步声渐远。
武清匀没动,目光重新落回账簿封皮上“青年广场”
那几个手写体大字上。
去年这个时候,他站在狐山镇的十字路口,脑子里转着从没试过的念头——开超市,搞广场,把省城那些花花绿绿的揽客法子搬过来。
现在回头想,步子迈得太碎,摊子铺得太散,像撒了一地的芝麻,看着热闹,真弯腰去捡,又能捡起几粒?
陶月收拾着桌上的钢笔和计算器,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动。
她忽然听见武清匀问了一句,声音很低,像在问自己:“要是现在往安县走,或者直接去省城呢?”
她动作停了停。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也不需要她答。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传来远处录像厅隐约的武打片配乐,咚咚锵锵的,热闹得有些虚幻。
武清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不能往下想了。
越想,欠条上的数字就越往眼皮上跳。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一条能看见现钱的路——得快,得像从河里捞鱼,手伸下去就得抓着活蹦乱跳的。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先吃饭。”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眼桌上那堆账本,“明天把固定资产的估价单给我。
还有,”
他顿了顿,“跟那几个供货商通个气,就说月底盘账,付款可能晚两天。”
陶月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扑在水泥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