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249章
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盖房子为的谁?还不是眼前这孙子。
他喜欢,那就依他。
蹲着劈柴的汉子直起腰:“东西厢房留着,人先搬进去。
正房和后院先拆,不然动工没处落脚。”
另一个汉子点头:“行。
我把老二那屋拾掇出来,爹娘住。
大哥你们睡我们屋,我跟香君挤小屋去。”
“那不成,小屋我俩住。”
风刮过院里的老枣树,叶子簌簌地响。
地还没冻硬,现在动工正好,来年开春就能立起来。
从前村里盖房,拖三五年是常事——攒点钱,砌一堵墙;再攒点,上个梁。
如今不同了,年轻人兜里厚实,要砖要瓦都能现拉回来。
秋收过了,闲着的劳力也多。
事情定下,两个汉子商量着下午就去寻人,算算料钱。
年轻人忽然站起来:“等等。”
他想起什么似的,拽住父亲的胳膊:“图样得先画。
我想要的楼,跟村里这些不一样。”
当爹的拍开他的手:“净整些洋玩意儿。”
话虽这么说,却没再坚持。
转身招呼女人:“走,先把老二那屋清了。”
西厢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这屋子空了很久,灰积得有铜钱厚。
全家人都像约好了似的,谁也不提里头曾经住过的人。
算算日子,快一年了。
三丫头进去以后,她娘回了娘家,老二离家出走,音信全无。
两个老的像是把这段记忆给埋了,平日半句都不念叨。
可现在要推开这扇门,还要住进去。
老太太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老爷子盯着门槛裂缝里钻出的草芽,很久没挪开眼。
爷爷脸上惯常挂着的笑意消失了,站在那间空荡的屋子里,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武清匀默默看着,心里明白。
眼前这些旧物件勾起了老人的心事,亲父子闹到这般田地,连面都不肯见,任谁看了都觉得不是滋味。
他没什么法子宽解,只能寻些别的话头,引着爷爷说些旁的,盼着老人能舒展眉头。
机会不是没给过,一次两次,甚至更多。
记忆里上一世的二伯,即便分了家单过,也不曾将事情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
如今重活一回,许多熟悉的面孔底下,竟藏着让他感到陌生的芯子。
午后日头偏西,父亲和大伯在院子里外忙活,清理杂物,丈量地面,商量着猪圈该往哪里挪。
武清匀原本打算午后便回镇上,瞧见这光景,索性留了下来。
他蜷在爷爷奶奶屋里的炕头,电视屏幕的光影在眼前晃动,眼皮渐渐沉了。
正要迷糊过去,外头传来动静,武大光被他母亲领着进了屋。
“哟,清匀歇晌呢?我们娘俩来得不巧了。”
女人一进门就扯开了笑脸。
武清匀赶忙坐直身子:“婶子来了。”
武大光躲在他母亲身后,朝他挤了挤眼睛。
“瞧着身板抽条了,也清减了些。”
女人打量着他,“在镇上张罗生意,挺熬人吧?”
“瞎忙,谈不上累。”
奶奶招呼他们坐下,问吃过饭没有。
闲话了几句家常,女人终于绕到了正题上:“清匀啊,你跟大光是一个泥坑里滚大的交情。
如今你闯出了名堂,也拉拔拉拔你这兄弟,成不?”
武清匀心里早有预料,脸上还是挂着笑:“婶子这话说的,什么拉拔不拉拔。
有事您只管吩咐。”
“我家这个不成器的,”
女人瞥了眼自己儿子,又转向奶奶,“胆子比针鼻儿还小。
跟他爹出去几回了,手里那把刀都攥不紧。
我看呐,他爹那套杀猪的手艺,算是传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眼瞅着也是该成家的岁数了,自己半个子儿挣不来,哪成?唉,还是你家清匀能耐。”
“有能耐也让人悬着心。”
奶奶接话,“大光这孩子多踏实,本本分分的。”
“这哪叫本分?分明是怂包一个。”
女人摇头,“老话讲得在理,越是小时候能闹腾、胆气壮的,长大了越有出息。”
说完,她目光又落回武清匀脸上,笑容堆得满满当当。
武清匀被她看得有些招架不住,那夸赞实在让人耳根发热:“婶子,我跟大光之间没得说。
能帮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那我可真说了?”
女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清匀,你手底下那些个铺面,还缺不缺人手?大光这憨样,送到别处我实在放心不下。
让他去你那儿,讨口饭吃,行不?”
原来是为这个。
武清匀没多犹豫,点了点头。
“婶子,我那儿正缺人。
大光要是愿意,先到超市那边,帮着维持维持秩序,看顾看顾场面。
干一段日子,熟悉了,再看往后。”
武大光拽了拽衣角:“妈,我愿意去。”
镇子多好呢?留在家里父亲总逼他学宰猪的活儿,那股腥气沾在手上洗不掉,叫人反胃。
况且这些年闲话没少听,村里人总笑他是离不开娘的孩子。
他也想像武清匀那样,在镇上有份正经事做,等挣了钱回来,看谁还能嚼舌根。
女人转头看了看儿子,轻轻叹出口气:“你想去就去吧,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她重新望向武清匀:“那就这么定下了。
不过晚上他能回家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