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242章

你得先顾着车里这几条命，顾着这一车家当。

外头的人是死是活，轮不到你操心。”

张铁柱不吭声了。

钱进里走过来，眉头拧成疙瘩：“同一段路，两回都是这儿。

这地界怕是被盯上了。”

“不是贼，”

武清匀纠正道，他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是明抢。

今天算走运，下次要是遇见搬石头拦路的，二三十号人堵死前头，你停还是不停？”

张铁柱猛地抬头：“那……那要是冲不过去呢？”

“冲不过去？”

武清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那就认栽。

要钱给钱，要货……也得掂量着给。

人得全须全尾地回去，比什么都强。”

院子里有风穿过，卷起几片枯叶，蹭着水泥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钱进里沉默地卷着那破了的篷布边缘，张铁柱盯着自己鞋尖上的泥点。

武清匀转身朝招待所门口走去，推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沾满尘土的货车。

“收拾收拾，晚上我请喝酒。”

他说，“压压惊。”

门在他身后合上，把渐暗的天光关在了外面。

武清匀把话说完，张铁柱不住地点头，脸上堆着笑，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气氛缓和下来，武清匀自己也觉得刚才语气重了些。

他轻咳一声，换了个称呼：“张哥，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路上不太平，我也是担心。”

“明白，明白。”

张铁柱搓着手，“今天要不是你拦着，真停了车，后面还不知道会怎样。

你年纪不大，懂得倒不少。”

钱进里在一旁只是笑，没接话。

武清匀摆摆手：“我哪儿懂什么，都是听人讲的。

这行你们多跑几趟，自然就摸清楚了。”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武清匀心里清楚，也就是跟张铁柱这样的关系，他才肯把话说得这么直。

换个人，他顶多提醒一句便罢。

三人把车上的货物又仔细清点了一遍，随后进了招待所，要了间窗户朝外的屋子。

他们商量好，轮流有个人守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动静。

到了京城地界，武清匀惦记起姐姐武名姝。

他下楼找到公用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不是他姐，是个陌生声音。

武清匀留下招待所的号码，请对方转告。

傍晚六点多，天色已经暗了。

武清匀他们刚吃过晚饭回到房间，电话铃响了。

他抓起听筒，那边传来武名姝的声音。

“姐，你上哪儿去了？我下午找你两回都没找着，你们课排得这么紧吗？”

“我在图书馆呢。

谁知道你会打电话来。

有事？”

大学里最让武名姝着迷的就是那座图书馆。

书多得仿佛一辈子也读不完，她一有空就泡在里面。

此刻她手边放着从食堂打回来的饭盒，里面是白菜和玉米窝头。

“我能有什么事。

我人在京城呢。

你吃过了没？出来吧，我带你吃点好的。”

“我吃过了。”

武名姝看了眼饭盒，“你还没吃？”

“吃了。

本来想见你一面。

姐，你缺什么不缺？我买了给你送过去。”

他忽然想起这回拉的货里有自行车。”对了，姐，你有自行车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没有。

你要干什么？”

“我给你送一辆过去。”

“别买。”

武名姝的声音很坚决，“我天天在学校里，用不上那个。”

卡车在路边停稳时，武清匀跳下车厢，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进里从另一侧绕过来，两人合力卸下十辆自行车，金属支架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车架是统一的黑色，有几辆前梁是弯的，专为女学生设计。

“卖车？”

一个夹着书本的男生停下脚步。

“新车，比供销社便宜。”

武清匀用袖子擦了擦车座，“不用票，试试看？”

男生蹲下按了按轮胎。

这时校门方向传来笑声，武名姝领着几个女同学走近。

她们穿着素色外套，目光落在那一排黑色车架上。

“名姝，你弟弟真年轻。”

一个短发女生说。

武清匀咧开嘴：“姐姐们随便看，九十块一辆，今天不赚钱。”

“九十？”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蹲下来，手指摸了摸链条，“没商标？”

“厂里直接拉来的，质量您放心。”

他踢了踢后轮，轮子轻快地转起来，“骑两圈试试，不好不要钱。”

武名姝站在弟弟身边，低声问：“从南边运来的？”

“嗯，卡车里还有摩托。”

武清匀朝钱进里使了个眼色，后者从驾驶室拿出抹布开始擦车把。

午后的阳光把车架照得发亮，几个女生已经轮流试骑起来，车轮压过路面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最先问价的男生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我要这辆。”

钱进里接过钱，武清匀帮忙调整了车座高度。

又有两个女生凑够了钱，指着没有前梁的那款。

不到半小时，十辆车卖出去四辆。

武名姝的同学推着新车离开时，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剩下的拉回家？”

钱进里问。

“再等等。”

武清匀靠着卡车挡板，目光扫过进出校门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