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章
车灯照亮了砂石地上飞扬的尘土,也照亮了来人的脸:前面那个男人脸颊肥厚,眼睛陷在肉里;后座是个干瘦的年轻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面包车的侧门还敞着。
阿香向里缩了缩,指甲掐进掌心。
横肉男人凑近,目光扫过车厢,落在阿威脸上:“阿威?”
阿威点头,拇指朝后指了指:“电话里说的货,后面这个。
你看行就带走。”
男人却咧嘴笑了。
他忽然探身,粗壮的手臂像铁箍般卡住阿威的脖颈,另一只手寒光一闪——是把 ** ,刀背贴着阿威的喉结压了下去。
“开门!”
阿威挣扎着去够门把,门刚推开一道缝,外面的年轻人一脚踹上,金属撞击声震得耳膜发麻。
冰凉的刃贴紧了皮肤。
“要钱?我给……都给你!”
阿威的声音挤成细丝。
横肉男人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后:“唐欣让我问你好。”
刀尖刺入的触感先是钝,然后才是锐利。
阿威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漏气的风箱。
第二下、第三下接连落下,湿热的液体溅在方向盘、仪表盘,还有前排座椅的织物上。
阿香僵住了。
连呼吸都忘了。
唐欣。
那两个字比刀更冷,钻进她耳朵里,冻住了所有念头。
她把自己蜷得更紧,脸埋进膝盖,祈祷黑暗能吞没自己。
血顺着刀槽滴落。
横肉男人松开手,任躯体滑向一侧。
他转过身,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留下深色印子。
目光落在后座那团颤抖的身影上,他歪了歪头,笑了。
阿香的脸颊被泪水浸透,她将颤抖的手掌紧紧贴合在一起,声音破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瓷碗:“求您了……我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赖头黄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哼笑,粗糙的手指探过去,重重掐了一把女人胸前的软肉。
阿香咬住下唇,把痛呼咽回肚子里。
那双手慢条斯理地摸索了好一阵才离开。
车门打开又关上,阿香刚想喘口气,另一道影子就挤进了车厢。
外面站了许久的年轻男人坐了进来。
车厢里只爆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赖头黄从摩托车后座取下相机和一只铁皮油桶,先对着阿威的脸按了几次快门。
闪光灯在黄昏里炸开又熄灭。
两人将桶里刺鼻的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最后一 ** 星从指尖弹出,落在浸透的布料上。
* * *
花城的医院走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
武清匀睁开眼,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此刻却感觉不到半点异样。
钱进里和万杰看见他推门出来,相互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张铁柱更是直接迎上去,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好几下,仿佛在确认眼前是活生生的人。”那么多酒灌下去……”
他喃喃道,“你这身子是铁打的?”
武清匀自己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从未这样毫无节制地喝过,这次简直是在赌命。
他问万杰对面有没有消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十万块钱,他分了一半给船老大,另一半在酒桌上化成了空瓶。
至于船老大怎么处理他那份,武清匀没问,也不想知道。
万杰把剩下的钱递回来,武清匀又抽出两叠塞过去。”上次麻烦全叔,不可能让你白忙活。”
万杰推开他的手:“有老丈人的面子在,没花几个钱。
你这样可就生分了。”
两人推让间,钱进里清了清嗓子。
他明白万杰不会收,也清楚武清匀不愿欠人情。”要不这样,”
他插话道,“这两万算你入股。
咱们不是要带货回去么?也算你一份。”
武清匀看向万杰。
后者沉默了片刻,点头:“成。
这钱我帮你们换成货,要是赚了,让我沾点光。”
* * *
接下来的日子,万杰把店铺扔给伙计和妻子,自己领着武清匀穿梭在各个仓库和码头之间。
那是一九八七年,彩色电视机还躺在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后面,需要一张薄薄的票证才能换走。
十八寸的熊猫牌标价一千四,而那张票的价值,取决于你认识什么人。
进口货更是稀罕物,价格高得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武清匀想起上辈子,直到九十年代家里才添了台黑白电视机。
每到夜晚,屋里总是挤满了邻居,屏幕的微光映亮一张张专注的脸。
火柴划了两次才燃起,武清匀把烟凑近火苗时手指还在发颤。
海风卷着纸灰打旋,那些刚烧完的元宝残骸沾湿了他的裤脚。
他盯着海面某处看了会儿,转身时踩灭了第二根烟蒂。
关于票证取消的具体年份,记忆已经模糊成一片毛玻璃。
只记得后来价格翻了上去,许多人的购买计划便永远停在了纸面上。
他们这次收来的东西里,有些外壳带着划痕,有些按钮磨损得发亮,但接通电源后屏幕都能亮起雪花点。
三十台机器,新旧混在一起算,统共付出去一万出头。
摩托车是钱进里和张铁柱坚持要加的。
两个男人对铁家伙的执着压倒了对电器的兴趣,武清匀最后点了头。
在花城的这些天,他们填满了两辆卡车的货厢。
临走前那个信封送到了手上。
里面只有两张黑白相片,一张正脸,一张侧影。
脖颈处的画面被武清匀用拇指按住,只把其余部分递给万杰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