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239章
“我俩手头就剩两千。”
捏花生米的终于开口,“不够的话,到了地方再想法子。”
酒喝到窗外路灯亮起才散。
武清匀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时,听见楼下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渐渐碾进夜色里。
两天后的清晨,天还没透亮,两台货车的柴油引擎声就在街对面轰隆隆地响起来了。
武清匀绕着那辆刚到手不久的货车转了两圈,嘴角扬了扬,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这辆归我开。”
钱进里二话不说,拉开另一侧车门就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剩下那辆旧车,自然留给了张铁柱。
每辆车上都搁了一杆长枪, ** 不多,紧要关头能镇住场面就行。
车厢深处还藏着两根沉甸甸的铁棍和一把带鞘的长刀,加上些路上填肚子的干粮和水,三个人便再次离开了狐山。
上一趟跑出来的经验这回派上了用场。
他们专挑平坦宽敞的国道走,三个人轮换着开车,不到十天工夫,花城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万杰这回把他们安顿在新店铺的后院。
三人胡乱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直睡到分不清昼夜,第二天下午才缓过劲来办正事。
钱进里带着张铁柱出门找客户去了,万杰指派了个能听明白普通话的手下跟着他们当向导。
武清匀没跟着去,留在万杰的店里,打量那些新到的货。
“这趟来还想拿点什么?上回那些都出手了?”
“还没呢。”
武清匀在万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回琢磨着弄点来钱快的。”
“快的?”
万杰侧过头。
“进口的彩色电视机。”
“要多少台?”
“我跟老钱,还有张哥,三个人凑了份子。”
武清匀身体往前倾了倾,“有多少,我们就吃下多少。”
万杰听了笑出声:“你们几个胆子是真不小。
弄几台回去摆店里卖卖还行,搞那么多,往哪儿销?”
“路子总归是有的。”
武清匀摆摆手,“好东西还怕没人抢着要?”
那正是八十年代尾巴上,光景说不上太好,可也绝不差。
普通人家饭碗里有了余粮,口袋里开始攒下几个闲钱,便琢磨着让日子过得再舒坦些。
黑白电视机还没完全铺开的时候,那些闪着彩光的进口货,得用外汇券才买得到。
倒腾这行当的人,一回能弄到两三台就算本事,两人扛着挤火车,跑一趟能赚个一两千块,已经算不错的买卖。
可听武清匀这口气,分明是要干一票大的。
“眼下这玩意儿俏得很。”
万杰点点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行。
洗衣机、冰箱,要有价钱合适的也帮我留意着。
对了,自行车我也要,几百辆。”
万杰应下了。
他倒不担心武清匀付不出钱——他手里还扣着对方十万块钱呢。
“还有件事。”
武清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万哥,上回你去接唐欣那天……具体怎么回事,你再给我细说说。”
听到这名字,万杰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兄弟,这事是哥没办妥,对不住你。”
“别这么说。”
武清匀声音低了些,“谁也没长前后眼。”
“那天一整天,我脑子都是木的。”
万杰叹了口气,烟灰簌簌地掉在地上,“后来我反反复复地想,那小姑娘……怕是早就存了死意。
她跟着走那一趟,大概就为了让我给你捎那句话。”
万杰仔细回忆着那天的情形:唐欣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脸上是怎样的神情,说话时语气又是什么样。
武清匀听着,后槽牙不知不觉咬得死紧,腮边的肌肉微微鼓动。
说完,万杰伸手拍了拍武清匀的肩膀。”那姑娘命里担不住福气,你也别总搁在心里琢磨了。”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武清匀跟在万杰身后,踩过连接渔船的狭窄跳板。
木板在脚下微微起伏,缝隙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
他稳住呼吸,目光紧锁前方万杰晃动的背影。
数小时前,在堆满纸箱的店铺里,武清匀重复了那个请求。
他想找到那个带唐欣离开的男人。
万杰沉默地抽完半支烟,最终掐灭烟头,只说需要先见一个人。
此刻他们登上这艘较大的渔船。
甲板 ** 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围坐着几个身影。
其中一名赤膊的中年汉子抬起头,古铜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朝万杰扬了扬下巴,视线扫过武清匀时停顿了片刻。
“坐。”
汉子用筷子指了指甲板上的空处。
万杰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烟递过去。
武清匀站在稍远的位置,听着他们用方言低声交谈。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规律地响着,混杂着远处其他渔船上断续的收音机杂音。
交谈持续了约莫一根烟的时间。
赤膊汉子偶尔抬眼打量武清匀,目光像在掂量货物的重量。
最后他朝海里吐了口唾沫,对万杰说了句什么。
“要等。”
万杰转述时没有看武清匀的眼睛,“看天气,看潮水,也看运气。”
武清匀点头。
他早就想过这些。
从得知唐欣死讯的那天起,无数个夜晚他都在脑海里推演过各种可能。
有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离开时,他们沿着来路返回。
跳板似乎比来时更晃,武清匀踩上去时感觉到木板弯曲的弧度。
经过某艘小船时,舱里突然钻出个人影,手里提着的马灯晃得他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