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209章
知道她这个时间会从后巷拐出来的人不多——不是常打交道的,不会算准时机等在那儿。
夜班那几个当时都在他眼皮底下,嫌疑的圈子其实已经缩得很小了。
陶月闭口不提那个名字。
王富贵没法单凭猜测就动白班的人。
他走回店里,什么也没声张,只叮嘱夜班的今晚警醒些,轮着休息。
王勇把他拉到一旁:“头儿,问出来了?”
王勇心里也有个影子——他们是一块儿来应聘的,从前就认识。
可这话同样不能明说。
王富贵摇头:“她没讲。
你没和别人提吧?”
“哪能啊,没根没据的事,说了反而惊了蛇。”
“行,白天我多盯着。”
王富贵觉得王勇这小伙子灵光,做事也分明,干活从不惜力。
有时离接班还早,他就已经来了,顺手帮着搬货理货。
王富贵清楚他想当队长,也觉得这几个人里头,就王勇还像个样子。
交代几句,王富贵便转身去角落那张小床上躺下了。
他反正常驻这儿,白天黑夜都在。
夜里值班的人手够,用不着他硬熬。
倒是白天更得打起精神——那个暗处的家伙,迟早得揪出来。
晨光未透时,京城街道还浸在墨蓝里。
武清匀几个早早发动车子,驶近那片开阔广场。
三人推门下车,肩头瞬间蒙上一层凉沁沁的湿意——是清晨的露。
来看升旗的人已经聚了不少,黑压压一片立在薄暗中。
此时的仪式尚简朴,连国歌也未播放,人群却自发静默着。
三名武警战士踏着齐整的步子护旗穿过长街,来往行人纷纷驻足。
武清匀眯眼望着。
上辈子加这辈子,他是头一回离旗杆这么近。
从前不是没来过京城,只是总贪睡,不愿为了一场仪式早起。
原以为见过电视里那些威风凛凛的仪仗队,再看眼前这略显朴素的场面会无动于衷。
可当四周所有的目光都朝同一处仰起,当那面红色缓缓攀升时,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这个从未来折返的人知道——脚下的土地将来会变成何等模样。
那份记忆与眼前的景象猛地撞在一处,竟撞得他浑身血液都隐隐发烫。
卡车停在土路 ** 时,日头正斜斜地压向田埂尽头。
引擎盖敞开着,钱进里半个身子探在里头,扳手磕碰金属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出来,像某种垂死的节拍。
武清匀推开车门跳下去,鞋底陷进松软的泥里。
四野是连片的稻田,绿得发乌,远处村落灰蒙蒙的轮廓贴在暮色里,安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年画。
“不该坏的玩意儿坏了。”
钱进里从车头钻出来,抹了把额头的油汗,手里捏着个黑乎乎的零件,“得去村里碰碰运气。”
他抓了包烟塞进裤兜,又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转身朝田埂那头走。
身影在稻浪间渐渐缩成晃动的黑点,最后被暮色吞没。
车厢里剩下两个人。
张铁柱望着窗外,忽然开口:“清匀,这趟走完,我打算回狐山了。”
武清匀转过脸。
张铁柱的侧影被窗框裁成模糊的剪影,声音闷闷的:“要是还琢磨不出自己能干啥,就听老头的,进厂子,讨个媳妇,生个娃。”
“怎么突然转性了?”
张铁柱咧了咧嘴,笑意里掺着些别的什么:“岁数不饶人,总不能一直这么飘着。
以前跟着老钱混,是觉着他心里有谱。
后来认识你,你年纪最小,倒比谁都清楚该往哪儿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我再不找个落脚的地儿,往后都没脸跟你们坐一辆车。”
武清匀没接话,摸出烟盒抖出两根,递过去一支。
火柴划亮的瞬间,橙红的光映亮张铁柱半张脸,又迅速暗下去。
烟草烧灼的气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
“张哥,你能这么想,这路就算没白跑。”
武清匀吸了口烟,白雾从齿缝间缓缓溢出,“不过厂子未必是条活路。
狐山那几个厂子,撑不了几年。”
车外起了风,稻穗摩擦出沙沙的潮响。
远处村落亮起零星灯火,像散落在墨盘里的几粒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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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碎片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刻涌上来。
比如刚才,当那面旗帜在晨光里一寸寸攀升时,武清匀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另一幅画面:灰扑扑的旗杆基座,水泥台子边缘被鞋底磨出光滑的弧度。
护旗的兵需要纵身跃上近两人高的台面,动作谈不上优雅,甚至有些笨拙的仓促。
可当时围观的没有谁笑——那面布帛与朝阳同步抬升的轨迹,像一根缓慢拉直的脊梁。
回程的车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发动机的轰鸣填满了车厢,却压不住某种无声的、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冲撞。
最后还是钱进里先笑出声,嗓音里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糙:“哥几个,往后得玩命攒钱了。
等钱够厚实,咱来京城置个窝,天天站这儿瞧升旗。”
张铁柱追着问得攒到猴年马月。
武清匀没吭声,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灰墙绿瓦上。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传闻,说谁谁早年用白菜价盘下整座四合院,如今一块砖都值天价。
可那些深巷里的院落,真就那么容易推开么?
他摇摇头,把杂念甩出去。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欠着银行的那串数字,还沉甸甸地压在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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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进里回来时天已黑透,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说是从村里修拖拉机的老汉那儿淘来的旧件。”凑合能用。”
他蹲在车轮边捣鼓,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野地里传得很远。
卡车重新发动时,月亮已经爬过田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