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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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大蹬着车凑近些,朝王勇挤了挤眼,压低了嗓子:“今儿瞧见那女人没?真够勾人的。

以后天天在跟前晃悠,谁扛得住?”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我瞅人向来准。

刚才从后头扫了一眼,那身段……圆滚滚的。

前襟也绷得紧,料子底下肯定有货。”

“差不多得了,”

王勇打断他,“忘了东家刚才怎么交代的?”

“东家又不在跟前,怕什么?”

王伟大满不在乎。

坐在王勇车后的孙涛插了句嘴:“那女的我知道,就住我们那片儿。

男人没了,是个寡妇。

听街坊传,跟她有来往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王伟大立刻来了精神,连声追问。

孙涛便把自己从巷子口听来的那些零碎闲话,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这四个人里头,孙涛和王伟大家里都有了媳妇;王勇正跟一个姑娘处着,心心念念多挣些钱好把事办了;剩下那个叫林东的,一直闷声不吭,没人清楚他什么情况。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聊起这种话题难免兴奋。

尤其是已经成了家的两个,说起话来更是肆无忌惮,仿佛亲身验证过似的。

他们把那个女人从头到脚拆解了一遍,用词直白又糙砺,像在集市上掂量牲口。

也正因为那女人的名声在街坊间早就烂透了,他们才敢这么放肆。

若是换了别家清白姑娘,这些话但凡漏出去一句,怕是早就有人拎着家伙找上门来拼命。

王勇又劝了两句,见没人听,便闭了嘴,弓起身子猛蹬脚踏,把那些污言秽语甩在了身后。

***

国营商场的旧招牌已经拆得干干净净。

里头货架大体安好了,只有些灯具、展示板、玻璃柜台之类的小件还没归置到位。

几个工人正在里面忙碌,原先商场留下的几个老员工也挽着袖子,帮忙擦拭打扫。

看见武清匀领人过来,他们都停下活计,热络地招呼。

武清匀在门口站了片刻,等王勇他们喘着气赶到,才领着人往商场后头走。

紧挨着主楼背阴处,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墙皮斑驳,以前是堆放存货的仓库。

带他们认清了地方,武清匀叫来王富贵,让他今天就把白班和夜班的人手分开。

王富贵挨个问过去,把成了家的划到白天,单身的则排进了夜里。

王富贵咧开嘴,肩膀松垮地晃了晃:“回去也是一个人,冷冰冰的,不如跟大伙儿凑个热闹。”

话音落下,几个还没成家的年轻人都跟着笑起来,声音在空荡的库房里撞出回音。

排班结果出来了。

王伟、孙涛,加上一个叫鲁喜子的,这三个成了家的分去白天。

剩下的四个单身汉,自然归到夜里,王富贵自己也得跟着值几轮晚班。

武清匀没多犹豫,抬手把王勇划到了白班那边。

这样两边人数刚好齐了。

白天的活儿杂,人来车往,得盯紧货物进出别乱了套。

夜晚则不同,得防着些暗处的影子——这镇子表面安宁,背地里手脚不干净的人从来就没少过。

他提议每周轮换一次,总熬长夜谁也撑不住。

安排完轮值,他又拖来两张能折叠的铁架子床,搁在仓库门内侧。

值夜的若是困了,能轮流躺一会儿。

“晚上记得带件厚衣裳。

制服的事不急,等试用期过了统一做。”

“还有,明天自己带饭盒来,中午有人送饭。”

武清匀扫了眼他们空荡荡的手,心里琢磨着还得找点趁手的家伙。

他又去置办了些零碎:手电筒、暖水壶、搪瓷缸子。

最后嘱咐他们自己去找几根结实的木棍,放在随手能够着的地方。

杂七杂八的事情交代完,他让新来的安保队员先熟悉环境。

今天没有货物进出,晚上不必留守,从明天开始正式分两班。

他把王富贵扯到角落,递过去一支烟:“人手还没齐整,这些生面孔我不太放心。

你得多费心,帮我盯着点。

等顺当了,给你补假。”

王富贵接过烟,在手指间转了转,咧开嘴:“成。

这些日子在广场那边闲得骨头都锈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武清匀的手掌落在他肩头,按了按:“客套话就不说了。

先把场面撑起来,往后再说。

从广场那摊子开始到现在,你出的力我都记着。

亏不了你。”

王富贵把烟叼在嘴角,笑声闷闷的:“早说了,往后就跟定你了。

放心,这帮小子我替你操练出来。”

有自己人坐镇,武清匀心里踏实了些。

他返回青年广场找到陶月,将开业至今的账本全数搬给她,随后开车送她去超市。

超市二楼有间小屋,原本他想留作自己用,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坐不住,宁可待在广场那边,索性改成了财务室。

其实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陶月抱着一大摞账本坐进副驾驶,这是她头一回坐小汽车,脊背绷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账本边缘,能听见自己胸口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

方向盘后的侧影专注在挡风玻璃外的车流里。

陶月将视线从年轻老板的侧脸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这人年纪不大,握方向盘的姿态却有种与外表不符的沉静,让她想起以前单位里那些浸淫多年的老科长。

最让她松口气的是,对方的眼睛始终没有黏在她身上——这让她绷紧的后背终于能稍稍贴向座椅。

她当然不会知道,此刻驾驶座上的武清匀正用尽力气克制自己转头的冲动。

躯壳里装着个历经世事的灵魂,可这具身体偏偏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被硬塞进同一副皮囊里,简直像把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

幸好后座那位懂得分寸,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宽大外套把曲线遮得严严实实,否则这一路不知要添多少难熬的煎熬。

他现在总算能体会食品厂那些领导平日里的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