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198章
只是这心意被笨拙地封存,从不显露。
武清匀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迈步上前,动作有些生硬地张开手臂,揽住了父亲的肩膀。
这些时日,他确实疲乏得厉害。
不单是身体上的耗损,更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
重新活过这一遭,他恐惧重蹈覆辙,恐惧一切努力终成徒劳。
想扭转的太多,又唯恐力有不逮,那份沉甸甸的担子始终压在心头。
然而此刻,父亲这番别扭的、几乎称不上安慰的言语,却让他骤然觉得身后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一直矗立着一座沉默的山峦,坚实而稳固。
他收敛了天性里的散漫与不驯,此刻只觉得,所有付出都拥有了重量。
武绍棠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浑身僵直。
乡野里长大的朴实汉子,何曾适应这般直白的表达?他有些慌乱地挣开,板起面孔低斥:“哪儿学来的洋派!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望着父亲提着板凳、脚步略显仓促地躲回屋里的背影,武清匀站在院中,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
回到镇上的居所,武清匀便再度被繁杂事务淹没。
订制的各类物件已陆续送达安装完毕。
他从镇上的印刷作坊取回了厚厚几摞招贴。
筹备多日的雇工 ** ,终是择了个宜人的日子,在青年广场入口处拉开了帷幕。
这般招募人手的新鲜形式,成了狐山镇居民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遴选合适帮工的同时,也为尚在筹备中的百货铺与幼儿看护处做足了先声,引得众人翘首期待。
武清匀早已同镇公所那边通了气。
修路毕竟是临时发起的公益劳役,总不能耽误了百姓谋正经营生、养活家小。
李知兰很是爽利地应允了, ** 开办当日,有意寻活计的人尽可自行前往。
青年广场入口处摆开了一长列桌椅,纸张和笔整齐地码在桌面上。
头一天的人潮从清晨便开始聚集,填表处前排起了弯弯曲曲的队伍。
武清匀站在人群外围扫视着,沈红星和王富贵被安排在两侧,专门替那些不识字或上了年纪的人代笔填写。
两侧的长凳上已经坐了些通过初选的人,钱进里那伙兄弟分散在场地各处维持着秩序,防止推搡和意外。
翻看第一批收回的表格时,武清匀独自走到稍远的角落。
男性应征者只要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他几乎都留下了记号。
女性的筛选则复杂得多——他优先留意身高条件,可镇上这些年轻姑娘大多只念过初中小学,特长栏里填的多半是做饭洗衣打扫屋子。
整个狐山的经济环境摆在那儿,有过外出务工经验的人寥寥无几。
就在这时,一张表格让他手指停住了。
性别女,三十八岁,曾在食品厂担任会计兼统计员。
武清匀的视线迅速扫向姓名栏:陶月。
他捏着那张纸快步走回门口,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
交表等候区那边声音嘈杂,他抬高嗓门喊了几遍那个名字。
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女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身上那件粉格子西服外套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脖子上系着小小的丝巾,脚上的拉带皮鞋擦得干净,却印着两个清晰的鞋印。
武清匀打量着她——资料上写的三十八,看上去却像刚满三十。
大眼睛,双眼皮,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依然鲜明的吸引力。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武清匀晃了晃手中的表格,“看了你的基本情况,想和你详细聊聊,方便吗?”
女人连忙点头,脸上绽开笑容。
外面实在太吵,武清匀引着她朝店里走。
溜冰场大厅 ** 也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相对而放。
他走到桌后坐下,示意对方坐在对面,然后将那张信息表平铺在桌面上。
陶月垂眼看向自己的指尖,指甲边缘修得整齐干净。”是,和账本打了十年交道。”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翻动纸页,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资料显示你之前在镇食品厂任职。
据我所知那家厂效益稳定,能否透露离开的原因?”
问题很寻常,陶月却忽然绷紧了肩线。
方才交谈时眼里那点光亮暗了下去,她将双手叠放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
“必须回答这个吗?”
“你可以选择不答。”
男人合上文件夹,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只是会计岗位特殊,管的是钱粮命脉。
我需要确认接手的人足够可靠。”
他停顿片刻,换了种问法:“离职是否与工作差错有关?比如账目问题?”
“没有。”
陶月抬起脸,下颌线条收紧,“十年里,我没让任何一笔数字出过错。”
男人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攒动的人影。
招聘处外排着的队伍从门口蜿蜒到街角。”今天人多,详细情况改日再谈。
留个联系方式吧,三天后我联系你。”
陶月报出一串地址。
她住的地方离医院很近,就在那片正在施工的新楼群背后。
送走这位应聘者后,男人朝门外招手。
十个人鱼贯而入,在靠墙的长凳上坐成一排。
问答声重新响起,像潮水般填满整个空间。
招聘会持续了整整三日。
初选名单最终定格在两百三十个名字上。
这些人里不光有镇上的居民,还有从周边村落赶来的。
筛掉那些眼神飘忽、坐姿歪斜的,剩下的仍需仔细甄别。
可翻遍所有简历,始终找不出让人精神一振的履历。
这年头到处都在抢人,真有本事的早被挑走了。
想寻个能担管理职责的苗子,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