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195章
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把潮湿的发梢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武清匀撑起身时,床板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他盯着逆光里的轮廓看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这是……你家?”
“上次醉倒在大门口的事,忘了?”
毛巾在发间揉搓的动作顿了顿,水珠溅到地板砖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记忆像浸了水的纸,一碰就碎。
他只记得酒杯碰撞的声音,记得有人扶着他穿过夜色,再往后便是空白。”你一个人把我弄回来的?”
“不然呢?”
毛巾被甩到椅背上,发出闷响。
她转过身,嘴角那点笑意忽然收了,“还是说,你打算用不记得当借口?”
“什么借口?”
被子下的皮肤触到冰凉的空气,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她走近时,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不安。”昨晚你抓着我不放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不可能。”
他说得很快,快得像在躲避什么。
“自己看。”
她抬了抬下巴。
被子掀开的瞬间,冷空气灌进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 ** 的胸膛,再往下——什么都没有。
大脑像被抽空的容器,嗡嗡作响。
他盯着床单上凌乱的褶皱,试图从那些纹路里拼凑出什么,却只拼出一身冷汗。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我们……”
“怎么?”
她忽然俯身,手掌撑在床沿,阴影笼罩下来,“觉得吃亏了?”
不是吃亏。
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住了胸腔——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往后所有的日子,都将被这个清晨钉死在这里。
他想起另一个名字,想起月光下仓促的触碰,想起那些还没理清的纠葛。
而现在,一切都要被重新计算。
脸色大概很难看。
因为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像碎玻璃撒了一地。
巴掌落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足够让他晃了晃。”做梦还没醒呢?”
她直起身,阳光重新涌进来,“醉成那样,推都推不开,吐得满地都是——你觉得你能干什么?”
他愣愣地看着她。
那些压在胸腔里的东西正在缓慢溶解,但疑惑还在:“那我的衣服……”
“扔了。”
她说得干脆,“全是酒气。
现在,去把我车洗干净。”
转身时她又补了一句,语调 ** :“放心,扒你衣服的时候我闭眼了。
没什么值得看的。”
他坐在原地,听着拖鞋声穿过客厅,消失在某扇门后。
晨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最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向那扇透光的门。
门外传来哗啦的水声,还有哼歌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像在嘲笑什么。
项蓝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帆布包甩到他面前。”换上。”
她抬抬下巴,“收拾利索了去做饭,再把车弄干净。
昨晚吐得满车都是,看着就反胃。”
等那女人离开房间,武清匀才拉开拉链。
里头是叠得整齐的白衬衫和一条靛青长裤。
他套上身,尺寸竟意外合体。
推门出去时,午后的光线刺得他眼眶发胀。
昨晚少说灌下去一斤半,现在还能站着喘气,也算命硬。
院子里那张藤椅微微摇晃着。
项蓝歪在椅背上看他钻进厨房,嘴角勾了勾。
灶台上食材堆得满当。
武清匀却没动那些鱼肉,只切了把白菜丝,搅了锅面疙瘩汤。
汤滚时撒了撮盐花,盛进粗瓷大碗里端上桌。
“酒劲还没散,吃清淡点好。”
项蓝没吭声,接过碗小口喝着。
热汤下肚,她眯了眯眼。
饭后武清匀拎了桶水,攥着抹布把门外那辆吉普里外擦了三遍。
脚垫抽出来对着水管冲洗,污水顺着水泥地沟淌走。
“车门敞着散味儿吧。”
他甩干手上的水珠,“项姐,要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急什么。”
女人折回屋里,再出来时指间夹着张纸条。
上头两行数字墨迹未干。
“上面是毛毯厂的联系方式。
要多少货,直接报数。”
指甲在下一行敲了敲,“这个管运输。
省内线路都能走。”
武清匀捏着纸片,指腹摩挲过凹凸的笔迹。
货运一直是他最头疼的环节——自己搭不起运输网,从厂家拿货总卡在物流成本上。
这张纸轻飘飘的,却像搬开了压在心口的石头。
“项姐,这份人情我记着了。”
“抵昨晚的账罢了。”
项蓝叼上烟,笑得眼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武清匀喉结动了动。
刚才还说没偷看,现在又提这茬。
他使劲回想,记忆却像泡烂的纸,只剩些模糊碎片。
应该……没出格吧?
“车你开走。”
她忽然弹了下烟灰,“部队给我配了新的。
这辆全是酒臭味,闻着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