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192章
武清匀咬紧牙关。
“骨头挺硬。
可光有骨气没用。”
她声音压低了些,“你看,你现在这样,就算恨得咬牙,也动不了我半根头发。
我就算在这儿解决你,照样能继续过我的日子。
你觉得,你我之间差的是什么?仅仅是谁更能打吗?”
武清匀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明白,差距从来不在拳脚之间。
“认个错,我给你把胳膊接回去。”
按在他脑后的手松开了。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错了。”
“什么?”
“表姐,我错了。”
项蓝顿了顿。
这突如其来的服软让她有些意外,随即又感到几分索然。
她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让他背靠车轮坐下。
一只手固定肩头,另一只手握住上臂,向上推转——咔哒一声,关节复位。
另一侧也如法炮制。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朝外扔了一句:“自己上来。”
武清匀没应声,捂着腹部慢慢站起,挪到那只鼓囊囊的大包旁。
他试着提了提,手指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车窗内,项蓝瞥了一眼,推门下来,拎起包扔进了后座。
武清匀磨蹭到另一侧车门边时,鞋底蹭过砂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座,身体刚陷进座椅,项蓝便踩下了油门。
轿车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街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拉成流动的线。
车最终停在一间小诊所的门外。
项蓝转过脸,看见身旁的人仰靠着椅背,双眼紧闭。
她起初以为他昏了过去,凑近了才察觉那均匀的呼吸——他睡着了。
她没有叫醒他,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在车厢里缓缓升腾。
她就那么倚着驾驶座,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件白衬衫已经污渍斑驳,前襟和脸颊上都沾着暗红的血迹,好在鼻血已经止住了。
即便没有今晚这场冲突,这小子看上去也总有些潦草。
但此刻端详,他脸颊的轮廓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清晰了些,下颌线也瘦削了几分。
项蓝忽然有点好奇他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
自从上回他不快地离开后,她便再没抽出空去打听他的动向。
她推开车门绕到后座,拎起那只鼓囊囊的大包。
拉链滑开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包里的东西一样样被她取出:压扁的饼干盒、卷起的毛巾、几瓶汽水、两瓶白酒、好几块香皂、牙刷、甚至还有碗碟——只是已经碎成了片。
后排座椅很快被这些零碎铺满。
最后她的手指触到一本厚实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翻开内页,一行行字迹工整地记录着不同厂家的地址、产品名称、报价,间或穿插着电话号码与联系人姓名。
她一页页翻过去,内容大同小异。
合上本子时,她微微蹙起眉。
记这些东西做什么?还有他先前去的那个地方,附近似乎就有一家纺织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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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感是从鼻梁处蔓延开的,像细针扎进皮肉后又浸了药水,带着鲜明的蛰刺。
武清匀睁开眼,先看见一段白皙的后颈,以及束在脑后的马尾辫。
有人正用手轻轻按压他的腹部,动作仔细而温和。
“秀芬?”
他哑着嗓子问。
那女孩转过头来。
眉眼是秀气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身上还有别处疼吗?我按的这里感觉怎么样?”
武清匀摇摇头,视线转向四周。
白布帘子围出一方狭窄的空间,遮住了外面的景象。
“这里是诊所。”
女孩解释道,“项蓝送你过来的。
我刚给你做了检查,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
他想坐起身,可小腹沉甸甸的,仿佛塞了块硬石。
“再躺一会儿吧?”
女孩建议道。
他还是摇了摇头:“项蓝呢?”
“她回部队了。
对了,这个是她留给你的。”
女孩递过来一个册子。
武清匀接过来,封面上印着“电话号簿”
四个字。
翻开内页,是省城固定电话的黄页名录。
“还有这个。”
她又将一把车钥匙放在他手边,“项蓝说车先借你,用完了送到我这儿就行。”
武清匀动了动下颌骨,颈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撑着诊疗床的边缘坐直,弯下腰,将两只脚依次套进鞋里。
鞋底蹭过水泥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费心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客气。
我姓白。”
站在一旁的女人将一叠纱布放回铁盘里,金属边缘碰出清响,“过两日记得再来一趟,脸上的药得换。
若是身上哪里觉得不对劲,随时过来。”
他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对方白大褂的领口,那里别着一枚有些磨损的铜色胸牌。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一个薄册子和一把带着体温的金属钥匙,没再多话,转身推开了诊所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