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186章
武清匀的声音很恳切,“我想请您教的,不是课本上的东西。
是教他们数数,认认颜色,最重要的是——教他们怎么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您常说的,人之初,性本善。
这个年纪,正是学做人、立品性的根子时候。”
刘老师听着,眼圈倏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还是摇头:“我……我真不行。
武老板,你另请高明吧。”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武清匀望着她,语气放缓,“我想办的,不是只管吃喝拉撒的看护所。
是一个能从小把品德的种子,埋进孩子心里的地方。”
“从小……种下品德的种子?”
刘老师喃喃重复着,混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长长叹了口气,“武老板,你是个有心思的好人啊。”
“好人谈不上。”
武清匀笑了笑,腾出一只手示意方向,“咱们别在这儿站着说了。
您跟我回去,吃口热饭,完了我送您回家。”
刘老师的手腕被武清匀攥着,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嘴唇动了动,那句推辞在喉咙里滚了几遍,终究没说出来。
另一边,孩子的小手也攀上他的胳膊,脆生生的声音贴着衣袖响起:“爷爷,来嘛。”
他叹了口气,脚步便跟着这一大一小挪动了。
屋里飘着炖煮禽类的浓香,油脂与香料的气味混在蒸汽里。
系着围裙的女人从灶台边转过身,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
武清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姐,这是刘老师。”
女人立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容堆满了眼角:“快进屋坐,饭这就好。”
孩子挣脱出去,扑到母亲腿边,仰着脸比划:“妈妈,舅舅今天可厉害了,把坏蛋……”
武清匀截住话头,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发:“跟孩子闹着玩呢。”
女人狐疑地看了看弟弟,又瞥了眼客人,终究没追问,转身掀开了锅盖。
两个小孩蹲在屋角,塑料玩具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夹杂着咯咯的笑。
武清匀摆好方凳,引着客人坐到炕沿。
刘老师望着这满屋子的热气腾腾,灶火的光映在窗玻璃上,晃得他有些眼花。
他垂下头,悄悄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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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红把炖好的鸭肉分装在三个铝盆里。
最大那份要送去青年广场,小的留给宁乐山。
送饭回来时,武清匀正给刘老师斟茶,见她进门便招手:“姐,上来一起,正好商量点事。”
听说眼前这位老先生教了几十年书,武红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看向弟弟:“托儿所里都是奶娃娃,能学什么?”
炕桌对面的老人也微微颔首,皱纹里藏着同样的困惑。
武清匀搁下茶缸,金属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不是光看着孩子别摔着。”
他手指在桌面虚画着,“得让他们玩出名堂——怎么跟人打招呼,怎么拿笔画道道,怎么认一二三。
还得教他们自己扣扣子、摆筷子。”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武红眨了眨眼:“这……怎么教?”
“慢慢琢磨。”
武清匀转向老人,“老师也得先学,不是来了就能上手。”
刘老师摩挲着粗瓷茶杯的边沿,热水透过杯壁熨着指腹。
他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呵气:“武同志说的这些,我……实在没碰过。”
刘老师被问及擅长什么时,脸上掠过一丝局促。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常年站在讲台前的那种谦逊:“教了一辈子书,哪谈得上特长?”
“总有些平常喜欢做的事吧?”
对方并不放弃。
老人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也就是和巷子里的老伙计们下下棋,再就是在自家院角摆弄些花草。”
武清匀眼睛一亮,手掌拍在膝盖上。”您看!这怎么不算?教孩子认识植物怎么生长,棋盘上的规矩怎么走——这些就够好了。”
“这……这真能行?”
刘老师抬起眼,皱纹里嵌着将信将疑的光。
“怎么不行?”
武清匀的语调扬起来,像在描绘一幅已经成真的图景,“说不定哪个孩子就因为您,往后成了棋坛里的人物呢。”
这话让老人笑出了声,那笑声干涩,却透着暖意。”我可没那能耐。
街坊都知道,我是出了名的‘送子将军’,十局里输九局。”
“嗨!”
武清匀往前倾了倾身子,“咱们只管把门推开,让孩子瞧见里头有什么。
路,得他们自己往后走。”
两人话头正热,一旁坐着的武红凉凉地 ** 一句:“地方呢?你找着能开托儿所的屋子了么?”
武清匀顿时哑了火,肩膀塌下去半截。”……还没。
镇上转遍了,没碰上合适的。”
“得要多大?”
刘老师问。
“屋子至少五六间,院子必须宽敞,位置倒不打紧。”
老人沉默下来。
他其实已被方才那番话悄悄拨动了心弦——不是相信自己能做成什么,而是想亲眼看看,武清匀嘴里那种不一样的托儿所,究竟会是什么光景。
从那里走出来的孩子,将来又会是什么模样?
所以听到为难处,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思忖。
“实在没法子,恐怕只能找镇上商量,看能不能批块地自己盖。”
武清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