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9章
他摸出烟卷咬在齿间,在墙角寻了块半截砖,对着锁扣砸了两下。
金属断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手电光柱扫过屋内,柜架上零星摆着些深紫色药水瓶和卷起的纱布。
他翻找片刻,指尖触到几个小玻璃瓶,最终握住其中一个。
标签上写着“安乃近”
——这年头对付发热疼痛的常用药片。
拧开瓶盖,手电光下可见二十余片白色圆片躺在瓶底。
他从桌上裁好的方纸中抽出一张,倒出约莫一半药片,剩余的放回原处。
一张十元纸币被对折,压在药瓶下方。
纸包塞进衣袋,门被小心掩上,损坏的锁头依旧挂在原处,仿佛从未被惊动。
回到房间,他将两片药送入项蓝唇间,看着她无意识地吞咽。
掌心贴在她额上,温度灼人。
他扶她躺平,出去端了盆温水返回。
毛巾浸湿拧干,先擦拭她的手腕、脚踝与颈侧,然后重新浸洗,叠成长条敷在她前额。
做完这些,他立在床边看了片刻。
呼吸渐趋平稳,是睡熟了。
他没移动她,只转身去了隔壁她原本的房间。
躺下合眼,黑暗里却总悬着心。
万一温度降不下来,天亮前就得送她去县城医院。
这念头让他重新坐起,索性搬了椅子回到她床边。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他隔一阵便换次毛巾,指尖试探她皮肤的温度。
热度似乎稳住了,没再往上窜。
凌晨三点左右,药力开始显现,那层滚烫的触感终于渐渐消退。
困意如潮水漫上来,他坐在椅子里,头一下一下往下点。
最后一次换完毛巾,他再也撑不住,侧身伏在床沿便失去了意识。
晨光渗进窗户时,项蓝睁开了眼睛。
腿伤处传来细密连绵的刺痛,浑身骨头像被抽空了力气。
但脑子的昏沉已经散去,她知道烧退了。
夜里的片段浮上来:有人喂她喝水,凉毛巾擦过皮肤,还有持续不断的窸窣动静。
真正沉睡是后半夜的事。
额上还搭着块半湿的毛巾,布料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她想抬手挪开,手臂刚动,手背便蹭到一片粗硬的、扎人的东西。
侧过脸,毛巾滑落枕边。
她看清了——那不是什么东西,是武清匀的头顶。
短发硬茬茬地抵着她的手,他整个人蜷在床沿,呼吸沉缓。
后颈的弧度饱满,发茬贴着皮肤刺出青黑轮廓。
大多数人的颅骨被童年压得扁平,他的却完整保留着自然生长的弧度。
短发很适合他。
曾听人提过,发质粗硬如钢丝者,性情也顽固刚烈。
项蓝回忆这两日的接触,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全是胡扯。
那分明是个精通偷懒耍滑的混子。
但昨夜持续整晚的照料是事实。
她按了按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某种类似感激的情绪缓慢滋生。
武清匀说得没错,生理构造决定了女性在力量上的天然劣势。
只是项蓝从不允许自己示弱。
所有成就背后,是近乎自毁的透支,是咬碎牙齿也不肯认输的执念。
为什么要这样?她自己也无法清晰解释。
或许只是渴望活得再自由一些,再不受束缚一些。
“命运能改。”
——这句话她说给武清匀听,也说给自己听。
无论诞生在何种家庭,不够强大就只能依附。
依附者的人生永远握在别人掌心,连 ** 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愿成为那样的人,也不愿看崔筠活得憋屈。
所以在未见武清匀之前,仅凭表妹一句喜欢,她便暗中替他挡掉了几次麻烦。
这次贸然跑来见面确实冲动。
但结果似乎不坏。
至少此刻,她没有后悔。
再观察看看吧。
若这人值得,她仍愿意伸手推一把。
将来他和表妹若真想在一起,路也能平坦些。
思绪渐清。
项蓝撑起身,用冷水拍过脸返回房间时,武清匀仍趴在床边沉睡。
地板散落着烟蒂残骸。
他侧脸压着胳膊,涎水从嘴角蜿蜒而下,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痕迹。
“醒醒。”
项蓝用鞋尖轻踢床脚。
第三声时,床上的人才拧紧眉头,挣扎着掀开眼皮。
他坐起来转动僵硬的脖颈,眯眼看向她:“退烧了?”
“嗯。
昨晚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
武清匀倒抽着气扶住后腰,“脖子要断了……”
趴睡的姿势让全身骨头都在 ** 。
他踉跄站起,活动了好一会儿关节才勉强看清手表指针——刚过六点。
“饿了。”
项蓝抓起外套,“吃完早饭继续赶路。”
武清匀含糊应声,走进卫生间将整张脸埋进冷水。
刺骨的凉意终于驱散最后一点睡意。
招待所的早餐只有稀粥、烙饼和腌菜。
两人沉默吃完,重新上路。
八点多抵达安县。
加油时武清匀扭头问:“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下?”
项蓝摇上车窗:“昨晚你给我吃了什么药?”
武清匀摸出兜里的药片,项蓝接过水杯仰头吞下。
“这就回省城?”
项蓝没睁眼,只将后脑抵住座椅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