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章
那种温软的触感让她整颗心都泡进了蜜罐里,每隔一会儿就要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描摹他侧脸的轮廓。
那盒用金色锡纸包着的小方块被她揣在兜里。
趁前排打盹的工夫,她飞快剥开一颗,指尖抵着他唇缝塞进去。
接着又给自己剥了一颗,低头含进嘴里时,腮帮子立刻鼓起圆润的弧度。
“甜么?”
他舌尖顶着那颗慢慢融化的东西。
她用力点头,呼吸里漫出可可的焦香:“这东西可贵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
看来她是识货的。
不像他娘,对着那黑黝黝的方块愣是没敢下嘴。
“托了个朋友,在省城那家只收外汇券的商店里捎的。”
他捏了捏她手指,“喜欢的话,下回让他多带些,直接送到你学校去。”
她突然攥紧他的手,指甲轻轻掐进他虎口:“清匀,你待我真好。”
话刚出口,她又想起他那生意才做了多久。
记忆里忽然翻出早些时候的画面——他和仲大古蹲在河沟边摸鱼虾,裤腿糊满泥浆,胳膊上全是蚊子叮出的红疙瘩。
“还是别买了。”
她声音轻下去,“太费钱。
你挣每一分都不容易……其实我也没那么馋这个,吃多了蛀牙。”
车厢颠簸了一下。
他感觉胸口某个地方被这话烫软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大概就因为,早在他连明天饭钱都没着落的时候,这姑娘眼里就已经盛满了他。
他手臂绕过她后背,掌心贴住她肩头。
“傻不傻。”
他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引擎轰鸣里,“我拼命挣钱,不就为了让家里人都过得好些?你早就是家里人了。”
这句话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里某道锁。
她不再躲闪,额头轻轻抵住他肩窝,发丝蹭着他下颌。
客车喘着粗气停进安县车站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天 ** 。
武清匀拉着她钻出车厢,先寻思着该找地方填饱肚子。
街边那家店面玻璃擦得透亮,门帘半新不旧。
两人推门进去时,悬在顶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两声。
店里桌椅摆得齐整,白瓷碗碟反着光。
他们没多挑,只要了一荤一素,两碗米饭面对面坐着。
女孩吃得慢,筷子动得少。
她总把盘里的肉片和菜叶夹到对面碗里。
他也不推辞,一口接一口,连汤汁都拌进饭里。
最后她碗里还剩小半,他伸手端过来,几口便扒拉干净。
她两手托着下巴,眼睛弯弯地看他吞咽的模样,胸腔里像被温水浸满了。
她想着,往后成了家,大概便是这般光景。
每日炉灶上咕嘟着热汤菜,看他吃得一点不剩。
自小父母忙,家里厨房总是冷清。
虽说吃穿从不短缺,可总缺了那股子油烟暖意。
她便盼着早些同他一道,把个小窝弄得亮堂堂的。
自己不必像母亲那样奔波,只管将屋里收拾妥帖,让他推门回来时,总有热气迎上来。
想着想着,思绪飘得更远。
若是添了孩子……她脸忽地一热,赶紧垂下眼。
对面那人正摸着肚皮抹嘴,浑然不知她脑子里已翻过多少念头。
她捂住嘴,肩头轻轻耸动。
“吃顿饭就乐成这样?”
他瞧见她眉眼间的笑意。
“嗯。”
她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就想往后天天都能这样。”
他咧开嘴,眼角挤出细纹。
按说活过两遭的人,早不该做这些轻飘飘的梦。
可每回同她一处,那些沉重的记忆便像被水冲淡了似的。
此刻他也跟着笑起来,话脱口而出:“等往后住一块儿,我天天给你弄吃的。”
这话让她耳根发烫。
若不是在店里,若不是四周都是人,她真想立刻扑过去环住他的脖子。
心里那点甜密密地胀开,几乎要溢出来。
结账出门,日头还亮着。
他问她想去哪儿转转,是逛铺子还是去园子里走走。
她手指勾了勾他的袖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呢。”
“那还等什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步子迈得又急又稳。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发乱飞,可手心被他攥得暖烘烘的。
安县这座影院比狐山那座新,墙面还残留着石灰粉的气味。
武清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放映厅里已经暗了,只有银幕的光在灰尘里浮动。
售票员用手电筒的光柱划开黑暗,引着他们穿过几排空座位。
武清匀感觉到张秀芬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后排角落有两个位置空着。
他们坐下时,银幕上正淌过一片暗红色的液体——片名是《血门》,讲的是旧上海一个青年工人的故事。
张秀芬很快就被那些晃动的彩色画面吸引了,身体微微前倾。
武清匀却只听见放映机转动的咔哒声,像某种节拍器。
他侧过脸看她。
光影在她脸颊上流动,忽明忽暗,像潮水漫过沙滩。
他把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拇指慢慢摩挲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