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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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匀攀上牛车后板,回头望时,那几个身影还在原处立着,像几截生了根的枯木。

母亲宋香君的哭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姐姐的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他收回视线,手指探进褥子底下,触到粗布面口袋扎实的棱角,嘴角便压不住地往上弯。

“妈,眼睛哭肿了可不好看。”

他朝前头喊,“下回大哥办事,咱们不还得来么?”

车轮碾过冻土,咯噔咯噔的声响里,他想起往年离开时的光景——总是拎着轻飘飘的包袱来,载着满当当的年货走。

这回反了,母亲执意不肯收姥爷备下的东西。

可谁想得到,临出门前,姥爷竟往他和武名姝手里各塞了张皱巴巴的十元票子。

昨夜饭桌上,母亲瞧见那两张钱,脸色霎时变了,抄起烧火棍就要往他俩身上招呼。

亏得前一日她悄悄给姥姥和大嫂留了五百块,否则这口气怕是顺不下来。

灶王爷的画像在厨房墙上还没贴热乎,武清匀只在家歇了一夜。

天刚透亮,他便拎上两只冻得硬邦邦的猪肘子,腋下紧紧夹着那只面口袋,溜出了家门。

镇上的街道冷清,店铺大多还关着门。

走到店门前,却瞧见沈红星正在里头掸灰。

武清匀赶忙跨进去,嘴里呵出白气:“沈叔,不是让您在家过完十五么?怎么这就来了?”

沈红星转过身,脸上堆起笑:“闲不住,骨头都僵了。

想着过年生意或许忙,就提前来了。”

他是昨天晌午到的,家离狐山远,路上颠簸了一整天。

武清匀问起他家里,老沈只说都好,今年带回去的年货足,还给老小都扯了新衣裳,一家人高兴得很。

王富贵和张铁柱也在后头,吆喝着叫他凑一桌牌。

武清匀摆摆手,咧着嘴几步蹿上二楼,闪进小屋,反手插上门闩。

窗外铁钩上挂好猪肘子,他这才蹲下身,解开面口袋上缠紧的麻绳。

手伸进去,摸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干货——触感冰凉、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沉。

他屏住呼吸,慢慢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黝黑的管身躺在掌心,泛着哑光。

上一世,他不知缠了大舅多少回,想摸一摸这玩意儿。

大舅总板着脸推开他,说他年纪小,手不稳,怕惹祸。

没想到这一世,竟是舅舅主动塞进了他的行囊。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撞着,他耳朵竖起来,留心着门外的动静,半点不敢让父母知晓。

虽说活了两遭,年纪加起来不小了,可此刻他捧着这东西,那股新鲜劲却跟半大孩子没两样。

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假想着瞄准,手指虚虚搭在扳机护圈外,来回摩挲,舍不得放下。

大舅给的这支,不是早年间自家铁皮焊的那种简陋货色。

这是正经厂子里出来的,双管并排,袋子里还躺着一整盒黄澄澄的 ** 。

重生之前,他对这些门道一窍不通,只恍惚记得后来有那么几年,镇上挨家挨户搜查,张军带着人,收走了不少私藏的家伙。

眼下倒还不打紧。

他琢磨着,等开了春,冰化了,苇塘里该有野鸭子扑棱了。

到时候叫上大古,悄悄去试一回。

武清匀在楼上摆弄了半个钟头,才将拆散的零件重新拼合。

他用面粉袋仔细裹好那件铁器,塞进床底最深的阴影里。

做完这件事,他总算愿意下楼了。

铺子里依旧人声嘈杂。

他巡视一圈,发现损坏的轮鞋已被沈师傅修好,一切井然有序。

他站在柜台边盘算——年节里总该去两位镇长那儿走动,可李知兰家的号码他压根没有。

他拨通了宁乐山的电话。

听筒刚贴到耳边,就捕捉到背景里一阵细弱却持续的啼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渗过来。

知道对方在家便够了,他挂断电话,转身上楼。

再下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只油纸包着的熟肉,还有两瓶玻璃瓶叮当相撞的酒。

经过游戏机时,看见个穿红袄的小身影正围着机器打转,急得跺脚。

他顺手将孩子捞到身边,朝柜台后的女人打了声招呼。

自行车被他从墙角推出来。

油纸包捆在后座,酒瓶挂在车把左右摇晃。

他把孩子抱上前梁,自己蹬上车,在一片叮当声里骑出了门。

拐进那条熟悉的土路时,狗吠先撞进了耳朵。

怀里的孩子缩了缩脖子,抬手捂住耳朵。

他推着车停在院门前,屋里婴孩的哭声此刻听得真切——嘶哑,断续,像扯破的棉絮。

门很快开了。

宁乐山抱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那儿,眼下一片青黑,朝院角呵斥了一声,狗吠便停了。

他侧身让出路:“快进来。”

武清匀把前梁上的孩子抱下来,目光扫过对方怀里那张哭肿的小脸,又落在主人疲惫的脸上。

他将车支好,开口拜年。

“宁叔,过年好。”

他顿了顿,转向那个抽噎的小团子,“这孩子怎么委屈成这样?”

他伸手想接,那小身子一扭,把脸埋进父亲肩头。

宁乐山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嗓音有些干:“年前着了凉,外面鞭炮又吓着了。

不碍事,进屋吧。”

他低头注意到那个穿得红彤彤的小客人,脸上挤出一点笑,“这是?”

“我大姐家的,叫大宝。

大姐在店里忙,我就带他来了。”

武清匀轻轻推了推孩子的后背,“大宝,给爷爷问好。”

穿红袄的男孩立刻有模有样地抱起小手,鞠了一躬,脆生生道:“爷爷过年好。”

宁乐山笑出了声,连说“好,好”

,空着的那只手本能地往兜里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