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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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父亲、伯父一道,将那台方正的机器抬进了老人住的屋子。

家里添了这么个稀罕物,自然得摆在老爷子屋里。

没处可放,就暂时搁在老太太平日收拢要紧物件的柜面上。

老人伸出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壳子,眼里透着新鲜与担忧:“乖孙哪,这东西一亮好几个钟头,不会给瞧坏了吧?”

他笑起来,声音爽朗:“奶,放心瞧,瞧上一整日也坏不了。

真坏了,孙儿再给您弄个新的。”

老太太也跟着笑了,转头瞧见老头子正慢悠悠地往炕上挪,便嗔了一句:“这老骨头也知道冷了?方才不是跟着大伙儿凑热闹挺欢?”

老头子只是呵呵地笑,招呼孙子把老花镜递过来:“再开开,瞅一会儿……”

腊八的夜晚,饭桌被搬到了炕上。

一大家子围坐着,就着伯母熬的腊八粥,眼睛都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粥碗见底后,女人们又忙活开了——泡豆子、浸米粒,预备明日磨豆腐,还得蒸年糕。

姐姐卷起袖子帮忙,他却赖在炕上,陪着两位老人继续盯着屏幕,连身子都没挪一下。

厨房里飘出父亲和伯父低低的交谈声,商量的是杀年猪的日程。

老话讲:小孩小孩你别哭,进了腊月就杀猪。

这年月,腊月里宰一头猪是顶要紧的事,手艺好的屠夫得提前上门去请。

屯子里就属武大光的爹是把好手,附近几个村子逢年都来寻他。

今年屯里养猪的人家多了不少,先前都因着他折腾的那些生意。

如今他那边不再收猪,大伙儿手里也攒了些钱,好几户索性把猪留下自家享用,图个丰足的年节。

“不知排到咱家得啥时候?”

母亲的声音带着忧虑,“下午大光娘过来瞧新鲜,我顺口问了句,她说昨儿个就有前村的人来约了。”

她顿了顿,“听她那口气,我倒没好意思张口提。”

伯母将拣好的豆子哗啦倒进水里泡着,朝伯父道:“孩他爹,要不……你去请一趟?”

“还是我去。”

父亲武绍棠说着站起身,人还没跨出门槛,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抬眼往门口一望,来的正是大光他爹。

“都吃过了?”

来人搓着手,笑呵呵地问,“我来打听打听,你家今年这猪,宰不宰?”

“宰啊!正打算去请你呢。”

武绍棠笑着应道。

“嗨,请啥请!”

对方摆摆手,“你家要动手,我明儿一早就过来。”

伯父也笑了,递过去一根侄子给的好烟:“你这阵子又该忙得脚不沾地了吧?”

屯里杀猪的时节,大光爹踩着傍晚的冻土进了院。

这人向来利落,招呼没打完,脚步已经往后院猪圈方向去了。

武清匀从炕上支起身,套上鞋跟出去,在檐下喊了声叔。

男人回头瞧见他,笑声震得檐角冰溜子轻颤:“你小子能耐!全村头一份的大彩电都搬回来了。”

他搓着冻红的手,“大光要有你一半活泛,我梦里都能笑醒。”

“大光兄弟最近忙啥呢?”

“他能忙啥?窝家里当少爷呢。”

大光爹摆摆手,“明儿抓他来搭把手,见见血。”

武清匀想起发小见血就发白的脸,心里暗笑。

两人说话间,大伯娘已引着人看过了圈里那两头还没足月的猪崽。

今年老爷子发了话,要过个肥年,猪小些也顾不得了。

送走大光爹,院里灯笼的光晕在暮色里晃。

原本排号得等两天,偏巧前头几家临时改了主意,杀猪的差事竟落到了自家头上。

“不请大师傅了。”

宋香君解了围裙又系上,“自家张罗几桌,材料都是现成的。”

武名姝在灶间帮着洗涮,热水汽蒙了满脸。

母亲推她回屋:“眼窝都陷了,赶紧歇着去,明天有你累的。”

武清匀悄声往门口挪,后领子却被一把攥住。

耳朵 ** 辣地疼起来,母亲的声音贴着后脑勺响:“想溜?烧火去!油丸子还没下锅呢。”

“坐了一天车,骨头都散架了……”

“散什么架!添柴!”

铁勺磕着锅沿当当响,“炸完这一盆,许你歇着。”

父亲和叔伯们趁着月色出门借桌椅去了。

油锅正滚得热闹时,院门吱呀一声,仲大古扛着条凳挤进来,额头上汗珠亮晶晶的。

“有啥要搬要抬的?”

他声音里透着股轻快劲儿,自打亲事定下,这人走路都像踩着棉花。

武清匀往灶膛塞了把柴火,火星子噼啪溅出来:“今晚住屯里?”

“回镇上。”

仲大古抹了把汗,“小芬让我明早买灯笼去。”

“那顺道捎几箱酒和汽水来,晌午开席等着用。”

“误不了事。”

仲大古转身要走,宋香君抄起笊篱捞了满碗金黄的丸子,硬塞进他怀里:“刚出锅的香,带回去给店里那些孩子尝个鲜。”

“婶子,我家也炸了一盆呢。”

“那就多分些出去。”

女人挥着油漉漉的勺子,“热闹东西,越分越有。”

夜渐渐深了,油锅的滋滋声混着柴火的爆裂响,从这家窗户飘出去,融进屯子此起彼伏的磨刀声里。

仲大古端着半盆水走远时,武清匀倚在门框边咂了咂嘴。

“倒真像回了自己家。”

他低声咕哝,“这架势,怕是真要在这儿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