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武清匀的日子却过得像杯搁久了的白水,没什么滋味。
只零星听得些消息,说是武美华判了六年。
至于二伯娘,该是出来了,却没在青年广场露过面,只匆匆回了一趟家便没了踪影。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隔着线路传来,有些模糊:“……收拾了几件衣裳,说是回刘屯那边去了。”
武清匀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于他而言,这些人不过是途中的影子,只要不再晃到他眼前,便不值得分去半点心思。
他挂念的,是那些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还有那个总在梦里朝他笑的姑娘。
他早几天就往省城挂了电话,喉咙发紧,带着期待问张秀芬,能不能去接她回狐山。
电话那头,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歉意:“我爸说他来接我……”
武清匀放下听筒,心里那点雀跃像被泼湿的柴火,嗤地灭了。
这位未来老丈人,可真会挑时候。
接不成张秀芬,姐姐总还是要接的。
武名姝不让他跑远,只叫在安县火车站等着。
也好,万杰那边耽搁许久的货,总算到了站。
钱进里不知从哪儿弄来辆漆皮斑驳的老解放,吭哧吭哧地帮着把货装上车。
十几大包衣物,一箱封得严实的录像带,还有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这稀罕物件是要拉回武屯老家的。
先在青年广场卸下那些衣服包裹,钱进里便调转车头,载着武清匀姐弟俩和那台电视机,一路往武屯开去。
“钱哥,你还会摆弄这铁家伙?”
武清匀扶着驾驶座后背,看着钱进里熟练地换挡。
“嘿,”
钱进里嘴角一咧,露出点得意的神气,“我爷早年是部队里修这个的,你忘了?”
“镇子边上那个部队?”
“可不,”
钱进里点点头,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我打小就摸着这些零件长大的。”
难怪。
武清匀想起后来钱进里拉起运输队的光景,家里头起步就是两辆这样的老车。
“想学不?”
钱进里瞥他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得空我教你两手。”
武清匀笑了,眼睛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这玩意儿,哪个男人不想摸两把?”
武清匀确实懂得如何操控那台机器,只是需要给这份技能寻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等开春之后,我再把车弄出来,带你转几趟……”
将姐弟二人送到院门口,钱进里便调头离开了。
年关将近,他自家也有不少事要张罗。
武家人留他吃饭,他摆摆手没应,只说那辆车得尽早还回去。
武名姝回到家中,本应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可那台闪着彩光的方盒子夺走了所有视线。
整个屯子里,唯有武大光家摆着一台十二寸的黑白小匣子。
眼前这台二十寸的大家伙,却是花钱也难寻的稀罕物。
那天,屯里老老少少几乎全聚了过来,都想瞧瞧有颜色的影像是何等模样。
武清匀原打算回镇上照看衣裳摊子,结果被人半推半搡地架上了屋顶。
他手里攥着用铁笊篱和铝制蒸屉拼凑成的古怪天线,在寒风里左右转动,试图捕捉飘忽的信号。
正月里的北风像刀子,泼出去一碗热水,眨眼就能凝成冰屑。
可再刺骨的冷,也压不住大伙儿看新鲜的热情。
那阵仗,仿佛多年前放映队来屯里谷场播露天电影的光景。
家家户户拎着板凳,把武家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屋里实在塞不下,索性就把场子摆在了院中。
武绍棠搬出预备祭祖用的供桌,摆在正屋门廊前。
那台崭新的彩电就端放其上。
电源接通,屏幕上一片沙沙作响的雪花。
随着屋顶那只手不断调整角度,偶尔会闪过几道模糊的影子。
每当这时,院里坐着的叔伯婶娘们便齐声低呼:“出来了!快看——”
武清匀在屋顶挨了近一个钟头的冻,终于锁住了一个频道。
北滨台的信号里,正演着猴王降妖的故事。
院子里顿时腾起一片欢嚷,孩童的尖叫尤其响亮。
屏幕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妖精山神,染上颜色后,显得格外鲜活真切。
等他从 ** 上爬下来时,四肢已经冻得不听使唤。
武名姝快步上前,塞给他一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叫他捂在怀里。
后排的人能否看清画面并不重要,每一道投向屏幕的目光都聚精会神。
抱着温热的瓶子,武清匀钻进爷奶那屋。
老太太正靠在窗边朝外张望,见他进来连忙招手:“快上炕头暖着!”
顺手扯过一床薄褥盖在他腿上。
“可把我孙子冻坏了。
你爸也是,自己咋不上去弄?”
武清匀呵着白气笑了:“我爸说他手笨,怕把机器搞坏了。
奶奶,您咋不出去看?”
老爷子早在外头坐着了,屋里就老太太还稳得住。
“这冻死人的天,我才不凑那热闹。
东西都搬回家了,往后哪天不能看?”
武清匀咧开嘴,朝老太太比了个佩服的手势。
天色彻底暗沉之前,跺着脚驱寒的大人们终于陆续散去了。
孩子们却还围在那儿不肯走,一个个凑到近前,眼巴巴地瞅着。
女人从兜里掏出些糖块,挨个分了两颗,笑呵呵地劝:“回吧,明天再来,这寒气钻骨头,小心耳朵给冻没了。”
这才把一群小身影哄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