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武清匀思忖着。
他手下的溜冰场、台球厅、录像厅,都规规矩矩的,想找茬也不容易。
要防,恐怕得防着仲大古那边——做小吃开饭馆的,最容易被人下 ** 。
上辈子他不是没经历过,往菜里丢只苍蝇,或是举报卫生不过关,都是常见伎俩。
可眼下这年头,干餐饮的连张正式的卫生许可证都难找,大多是支个灶台就开张。
真要吃出问题,也只能自认倒霉,还能怎样?
“钱哥,你找个武美华不认识的兄弟,悄悄跟着她,看看她最近跟什么人混在一起。”
钱进里二话没说,点点头就下楼安排去了。
没过两天,消息就递了回来,还附带了一个新情况。
孙友忠把镇上的国营饭店给承包了下来,而武美华,正在那饭店里当起了老板娘。
武清匀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又跟孙友忠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院门推开时,武清匀刚把自行车停稳。
母亲宋香君从屋里探出身,一把将他拽了进去,门板合拢时带起一阵冷风。
“你三姐的事,你听说了没?”
宋香君压低了嗓子,目光朝窗外扫了扫,“又跟孙家那小子扯到一块儿去了。”
“撞见过。”
武清匀脱下沾了灰的外套,挂在门后钉子上,“前两日在我那儿闹了一场,没讨着好。”
“你动手了?”
宋香君眼睛睁圆了。
“话不中听,自然没法客气。”
武清匀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如今可不一样了,穿金戴银的,摆起老板娘架势了。”
宋香君摇摇头,嘴角往下撇了撇:“你二伯家这两天也没消停。
昨儿夜里摔盆砸碗的,左邻右舍都听见动静了。”
“因为孙友忠?”
“还能为谁?上回你二伯用石头开了人家脑袋,赔出去的钱还没捂热呢。”
宋香君叹了口气,“你二伯娘倒好,竟也点了头。
当初孙家把你三姐名声糟践成那样,她全忘了。”
“眼里只剩钱了吧。”
武清匀走到窗边,朝对面紧闭的屋门望了一眼,“人都不在?”
“一个说去镇上找闺女享福,另一个不知钻哪儿去了。”
宋香君扯了扯围裙边,“老爷子老太太这回倒是没管,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
武清匀没再接话,转身掀开棉帘子进了东屋。
炕头上,奶奶正戴着老花镜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皱纹里漾出笑来。
“脚上这双还暖和不?”
奶奶放下针线,伸手摸了摸他鞋面。
“暖和,底子软,走路不冻脚。”
武清匀跺了跺脚,那双黑色棉鞋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这双算薄的,等进了腊月,厚的就能上脚了。”
奶奶眯眼笑着,又从笸箩里抽出一截新布条。
“您别累着眼。”
武清匀在炕沿坐下,瞥见爷爷独自坐在方桌边,正对着棋盘上的残局沉思。
他走过去,捏起一只红炮往前推了两格。
“将。”
老爷子抬起眼皮,慢悠悠跳了一步马:“臭小子,偷袭。”
棋子在木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走了几步,武清匀忽然开口:“托南边的朋友捎了台彩电,年前应该能到。”
“就是上回在招待所见的那种?”
爷爷手指顿在“车”
上,没落下。
“对,带颜色的,看戏清楚。”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风刮过院里的枯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武清匀盯着棋盘,心里却转着别的事——镇上那家国营饭店门口新支起的烧烤炉子,油烟气仿佛能隔着几条街飘过来。
仲大古得盯紧进货,肉和菜虽是从武屯来的,但也难保不出岔子。
至于沈红星和王富贵那边,该交代的早交代过了。
他落下最后一子:“再将。”
爷爷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心思根本不在棋上。”
武清匀也笑了笑,没否认。
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密的嘶嘶声,水快要开了。
手腕上那块电子表被摘了下来,搁在炕沿边。”三叔爷不是眼神不灵便么?这个能报时,先拿去用。”
武清匀语气随意,仿佛那不是件值钱东西。
老人摩挲着表盘边缘,皱纹里嵌着迟疑:“你二伯那边……”
话没说完就被截断了。”他们的事归他们。”
年轻人转身去拎热水壶,壶嘴冒出白汽,“您二老舒坦就行,别的我不管。”
彩色电视机的画面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奶奶盯着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比上回那个黑白的好,树叶子是绿的。”
爷爷没接话,只将那块电子表小心揣进棉袄内兜,扣子按了两下。
半个月像屋檐下的冰棱,悄无声息地化掉了。
青年广场的旋转 ** 照旧在黄昏时响起音乐,烤红薯的焦香从铁皮桶里钻出来,缠住行人的裤脚。
偶尔有穿喇叭裤的年轻人倚在台球桌边闲聊,零碎字句飘过来:“……国营饭店改头换面了……叫孙家……”
武清匀经过时脚步未停,目光却扫过街对面。
新漆的招牌在暮色里泛着油亮的光,有个系脏围裙的男人蹲在门槛上,烟头的红点明明灭灭。
变故来得像一场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