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冷风卷着街角的碎纸片打旋，武清匀把张秀芬的手拢进自己掌心焐着。

她指尖冰凉，他便握得更紧了些。”得找个有热汤热灶的地方。”

他呵出一团白气，转头问旁边缩着脖子的人，“这附近，有没有能涮锅子的店？”

话刚出口，胃里就隐约泛起一阵记忆里的翻搅。

上回也是信了潘志诚的指点，结果折腾得整夜没消停。

潘志诚那双眼睛立刻活泛起来，在眼眶里转了个圈。”有！怎么没有！”

他袖着手，用胳膊肘往前一指，“往前走，有家店的一品锅，那滋味……绝了！走，我带路！”

“店……干净么？”

武清匀还是没忍住，问得有些迟疑。

“瞧你这话说的！”

潘志诚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正经开门做生意的铺子！哎，你钱带够没有？”

武清匀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 ** 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帆布面被撑得没了纹路，拉链绷得紧紧的。”管够。”

他简短地答。

“得嘞！”

潘志诚像是得了令，脚步都轻快了些，破旧的棉袄下摆在冷风里晃荡。

武清匀牵着身边姑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前面那身影袖着手，缩着肩，每一步都带着股漫无目的的飘忽劲儿。

武清匀看着，心里那点念头又浮了上来——总这么混着，不是长久之计。

胳膊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张秀芬挨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好奇：“你这包里……怎么塞了这么多东西？”

“有些是给你的。”

他侧过头，看见她眼睛倏地亮了，像突然被擦亮的玻璃珠子。

“现在能看吗？”

她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探向背包的拉链头。

他一把将那不安分的手捉住，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等坐下再说。”

他语气平常，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那包里不止一样东西，现在可不能由着她翻。

穿过了两条街，空气里的味道从灰尘气变成了隐约的油烟和饭菜香。

潘志诚停在一家招牌泛白的饭馆前，招牌上写着“西街家常菜”

几个字。”就这儿，味儿正，分量也实在。”

他回头说。

店里已经坐了几桌人，杯盘碰撞声和隐约的谈笑声混在一起。

没有单独的小房间，他们便挑了靠墙的一张圆桌。

武清匀把那个沉重的包小心地放在脚边。

“你熟，你点。”

他对潘志诚说，目光转向柜台那部黑色的座机电话，“我打个电话，问问肖哥能不能来。”

“肖哥？”

潘志诚正拿着那张塑封的菜单看，闻言抬起头，眼里有些茫然。

“消防队那位。”

武清匀提醒道，眼神里带着点只有两人才懂的意味。

潘志诚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让武清匀莫名觉得眼熟，像极了另一个总爱挤眉弄眼的朋友。

他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自己交的朋友，怎么好像都带着点类似的脾性？

让张秀芬先坐稳，他走到柜台边。

电话拨通，响到第四声时，那边接了起来。

“肖哥？我武清匀。

到省城了，想请你吃顿便饭，有空吗？”

听筒里传来爽朗的笑声：“是你啊！有空。

不过哪能让你破费，你在哪儿？我过去。”

“不用接，”

武清匀忙说，“我跟朋友已经在西街家常菜馆了。

对，就是那条街……你知道地方？好，那我们等着。”

肖牧应了邀约，武清匀便让服务员晚些传菜。

他走到柜台旁取下挎包，拉链刚拉开一道缝，余光瞥见张秀芬正低头摆弄衣角，便侧过身挡住视线，将包里几件东西迅速理了理。

回到桌边时，那只包被搁在了离女孩最远的空椅上。

“肖哥稍后就到，我们等他片刻。”

“成啊，正好喝两盅？”

潘志诚咧开嘴，手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憋好些日子没碰酒了。”

武清匀没接话，只从包里摸出一盒未拆封的烟扔过去。

对方抽出一支叼上，剩下的全塞进了自己裤兜。

“上回跟你家老爷子提的那桩事，他琢磨得如何？”

武清匀声音压低了些，“今儿碰见他，脸色可不大热络。”

潘志诚从鼻腔里哼出一缕烟：“早说了，老头倔得像块石头，开饭馆？他能点头才怪。”

武清匀垂眼沉默片刻，右手在桌下悄悄寻到那只温软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孩的指节。

“若是挂他的招牌，实际你来张罗呢？他真能袖手旁观？”

“兄弟，你看我这身行头——”

潘志诚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袖口，“浑身上下凑不出一张整票，拿什么张罗？”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挣条出路。”

武清匀抬起眼，“你瞧这店老板，后厨全交给雇来的人，自己只管收银对账，不也成了？”

潘志诚摇头：“生意场哪有这般轻巧。

省城这类小馆子如今遍地都是，没个独门的噱头，客人凭什么绕远路来你这儿？”

他顿了顿，烟灰簌簌落在搪瓷缸沿：“雇来的厨子手艺飘忽，今天在明天跑，滋味便换一遭。

这事……终究得老爷子松口。”

“不如再去问问。

若他不愿与人合伙，也无妨。”

武清匀将烟摁灭，声音更沉几分，“我近来手头有些活钱，你先拿去租间铺面，和你父亲一同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