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老人喝了一口稀饭,抬眼看向桌对面的年轻人:“你打算让你姐去你那儿帮忙?她这些年,也就是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外面的活计,怕是不顺手。”
年轻人咽下嘴里的饼子,咧嘴笑了:“大爷,您放心。
我姐不是那怕出力的人。
我那儿活儿简单,先去试试。
真要是不行,咱再想别的法子。
活人还能让路给堵死?总有能走通的道儿。”
旁边坐着的妇人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吃着饭呢,净说些不中听的。”
年轻人只是笑,也不反驳。
“那……就依你。”
老人点了点头,神色松了些,“你看她啥时候过去合适?”
“不急。”
年轻人语气诚恳,“让我姐在家先歇几天,把精神头养回来。
什么时候想去,往我店里挂个电话,我立马过来接。”
一旁的老人婆用筷子颤巍巍夹起一撮金黄的炒蛋,放进年轻人碗里,声音有些发哽:“孩子,这份情,我们可怎么还……”
年轻人连忙端起碗接过,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大娘,您这话就外道了。
咱们骨肉至亲,不说这个。”
院门外,宋香君拽着儿子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武清匀回头时,看见父亲站在爷奶身后,身影被晨光拉得斜长。
“爸,我走了。”
武绍棠鼻腔里哼出一声,脸上绷着:“外头安分些。”
女人在旁抿嘴笑了,说这倔脾气还不是从谁那儿传下来的。
早饭桌上那阵沉默已经散了。
武清匀跨上那辆叮当响的自行车往镇里去,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尘。
到了店里,他跟沈叔简单交代了几句,说武美华不回来了,过些日子换他大姐来帮忙。
沈红星点点头没多问。
目光扫过收拾齐整的店面——王富贵他们已经理好了各自区域,仲大古一早去针灸还没回。
武清匀卷起袖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厕所门口。
那是老电影院留下的公用厕所,水泥地面泛着潮气。
他撕了两团卫生纸塞进鼻孔,拎起水桶和洗衣粉走进去。
刷子刮过蹲坑边缘时发出沙沙的响声,水流冲过地面带起白色泡沫,空气里渐渐浮起一股廉价的清香。
刚冲洗完,仲大古就推门进来了。
武清匀用凉水冲了把脸,从抽屉里取出省城医院的病历单,两人又骑上车往派出所去。
在派出所门口差点撞上正要往外走的张军。
“张叔,出门啊?”
武清匀脸上堆着笑,仿佛之前那些冲突从未发生过。
张军瞥他一眼,转身折回屋里。”什么事?”
“来问问之前那案子。
我朋友大古刚出院。”
张军的视线落在仲大古后脑勺上。”都好了?”
仲大古垂着眼没反应。
武清匀接话道:“好什么呀,右耳朵现在还是听不见,治病的钱倒花了不少。”
他边说边把病历本放到桌上。
张军皱着眉翻看那些纸张。
张大壮和王粮还关在拘留所,周立宝没抓着,案子还没判。
现在多了这份可能构成永久伤残的证明,往后移交给法院时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合上病历,目光转向仲大古——明知对方听力受损,却还是只对着这个年轻人开口,一句都没再搭理武清匀。
武清匀没把对方的态度放在心上,只安静站在边上听。
张军提到赔偿的事,让他们去张大壮和王粮家里看看情况,但别抱太大希望——那两家估计也拿不出什么钱。
“我们不要赔偿,”
武清匀接过话,“只要求从重判决。”
张军这才抬起眼看了看他,目光又落到仲大古脸上:“你们的意见,我会转交给检察院和法院。”
武清匀问了问大概什么时候宣判,接着又打听周立宝的消息。
张军不太想理他,可对着受害人又不得不交代进展,便只对着仲大古板着脸说了一通。
武清匀心里觉得好笑,这未来的老丈人,脾气还真是又硬又倔。
抢劫案的事问清楚后,武清匀仍站着没走。
“张叔,我姐武红被周立宝打了很多年,这次还被打到流产……这能立案吗?”
“家暴”
这词眼下还没几个人知道,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不过是夫妻打架。
打老婆的人不少,今天打了明天照样过日子,只要没出人命,就没人当真管。
张军实话实说。
武清匀听完,知道立案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便不再多问。
他笑着道了谢,拉着仲大古出了派出所。
把仲大古送回青年广场后,武清匀蹬上自行车,又往狐山镇法院去。
他想替大姐问问离婚的事。
法院的人听说周立宝是在逃的抢劫犯,便说武红可以过来办**离婚。
武清匀得了消息,回到青年广场就给家里挂了电话,把这事转告给大姐。
大姐在电话里说,她的东西都还在周家。
武清匀琢磨了一下,觉得不能让大伯他们去。
他转头叫上王富贵、钱进里和张铁柱,四个年轻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径直朝前进村去了。
到了周家院门外,武清匀抬脚就把那扇歪斜的木门踹倒在地。
动静引来了同村的人,有人赶紧跑去喊人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