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有些账,非得亲手清算不可。
从大伯房间出来时,灶间已经飘出饭菜的香气。
家里人陆续回来了。
宋香君一眼看见儿子,连手上的水渍都顾不上擦,快步迎了上来。
整整一个月没见,当母亲的哪能不想?她拉着武清匀的胳膊上下打量,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怎么瘦了一圈?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妈,我哪会亏待自己。”
武绍棠放好农具,背着手踱步过来。
他的视线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头短得扎眼的头发上。
“你这脑袋怎么回事?”
“不是您让我别留锅盖头吗?”
武清匀有些无奈。
武绍棠扭过头,嘴里嘀咕:“那也不能剃得跟刚放出来似的……”
宋香君立刻瞪了丈夫一眼:“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越老越不会讲话。”
武清匀笑着揽住母亲的肩膀:“妈,姐最近来电话了吗?”
“前天刚打过。
她说在那边挺好,还问你回没回来。
之前你在省城照顾小仲,我就没急着告诉你。
对了,小仲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别的都没大碍,就是右耳听力还得慢慢调养。
妈,你把姐的电话号码给我,有空我想跟她说说话。”
宋香君与母亲说了会话,便去厨房帮忙。
儿子难得回来,她想亲手做几道菜。
武清匀靠在门边抽烟,宋香君瞧见了,却没出声。
孩子大了,自己张罗生意,挣的是操心钱,她不愿再多管。
晚饭时,二伯一家没过来。
武美华知道大姐武红的事后,一直没露面。
武清匀心里发冷,觉得这人连半点人情味都没剩下。
饭后,他估摸着那边也该吃完了,便走了过去。
二伯娘刘芳正在收拾碗筷,桌上还留着炒鸡蛋和炖肉的痕迹。
武美华回来了,这顿饭显然吃得不错。
“清匀来了?吃了没?没吃在这儿凑合一口。”
刘芳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讨好——武美华还在他那儿干活呢。
“吃过了。”
武清匀朝里屋瞥了一眼,武美华吃饱喝足,正歪在炕梢,“我来找三姐说几句话。”
二伯从里屋踱出来:“啥事啊?”
“二伯也听听吧。”
武清匀扯过凳子坐下,目光落在武美华身上,“三姐,青年广场那边,你不用再去了。”
“怎么回事?怎么就不让去了?”
刘芳在门外竖着耳朵听,此刻忍不住冲进屋。
武美华原本懒洋洋躺着,连他进门都没动弹,此刻猛地坐直了身子:“武清匀,你什么意思?我哪儿没做好?在店里的时候你怎么不提?”
二伯也急着帮腔:“清匀,你三姐要是有做得不对的,你尽管说,她能改。”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神情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武清匀最后看向武美华:“三姐,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真没数?”
“我做什么了?是不是姓沈的跟你嚼舌根?他就看我不顺眼!你不在的时候,他天天挑我刺,当着别人的面指手画脚,摆什么老板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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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匀没接她的话头。
他把事情一件件摊开。
“周立宝那伙人抢大古之前,从店里偷过钱。
我已经罚他去扫厕所了。
三姐,钱是从你柜台偷的,当时你在哪儿?”
武美华一听就炸了:“我还能一天到晚钉在柜台里?不用吃饭睡觉上厕所了?”
武美华的声音在屋里炸开,她盘腿坐在炕沿上,手指几乎戳到对面人的鼻尖。”你喊什么?那阵子你哪天不在溜冰场里混?台球案子边上看热闹,录像厅一坐就是半天。
柜台?柜台是周立宝在守着。
三姐你别想赖,店里进进出出那么多眼睛,你当我看不见?”
“我歇口气都不行?”
武美华把脖子一梗,“白使唤人还不让喘气了?你晓得什么?准是那姓沈的老东西背后嚼我舌根。”
站在屋子 ** 的年轻人没接这话。
他目光扫过炕上的人,又转向一旁搓着手的男人。”周立宝从柜台里摸走的钱,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五指晃了晃,“这笔账,先记下。
再说你拿店里的汽水、香烟招待你那帮朋友,三姐,那些不是大风刮来的。”
旁边的中年男人急得跺脚:“美华!你咋能拿店里的东西白送人?”
“那是我朋友!再说你哪只眼睛见我天天请了?一块两块的零头,你赚了那么多,手指缝里漏点给我又咋了?”
武美华话音未落,她母亲便插了进来,声音又细又高:“清匀呐,不是二伯娘多嘴。
美华给你帮忙,一个子儿工钱没拿过。
一家人,算盘打得噼啪响,寒不寒心?”
年轻人闻言,慢慢站直了身子。”既然要算,那就算清楚。”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里的嘈杂,“三姐,你来了一个多月。
别的伙计月钱三十,你是我姐,我开五十。
够意思了吧?”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周立宝偷钱,你看管柜台,至少担一半责。
不是一天偷成的,是你天天给他开着门。
这笔损失,算你二百,连他偷走的一半都不到。”
“你请朋友抽烟、溜冰、喝汽水、打台球,这些开销,折五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一算,你还欠我二百。”
“我呸!”